钧组长缓缓点头,印证了苏雨晴的推测:“这正是最高层级所担忧的‘文明层面’的攻击。不是杀多少人,毁多少建筑,而是从根本上动摇一个文明共同体存续的根基——其人民的意志、社会的凝聚力、文化的认同感。龙怨若被成功转化并释放,其精神污染效应,在特定风水大阵的放大下,足以在短时间内摧毁一座超大型城市的‘精气神’,进而引发连锁性的全国乃至全球性危机。这,或许才是幽冥教‘破而后立’理念中,关于‘破’的一环的真正演示——先摧毁现有文明的精神内核。”
林晓风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之前更多是从能量对抗、阵法攻防的角度思考,此刻经钧组长点明,才真正意识到幽冥教所图之大、之恶。这不仅仅是玄学界的争斗,这是一场针对现代文明社会的、超限度的、釜底抽薪式的战争。
“而且,故宫只是其中一个目标。”钧组长继续分析,语气冰冷,“如果幽冥教的‘钥匙’搜集和‘血海孔道’计划如情报显示那般是全球性的,那么类似‘九龙朝阙’大阵这样镇压着国家级甚至文明级负面遗产或强大能量的古老节点,在全球范围内恐怕不止一处。他们可能同时在多处尝试类似的‘污染转化’操作。一旦多点开花,同时释放出多个经过‘幽冥化’改造的、承载着不同文明历史中最黑暗一面聚合体的怪物……”
后果不堪设想。那将不是一国一地的灾难,而是全球文明精神层面的多重塌方,足以将整个世界拖入混乱、绝望与野蛮的深渊。幽冥教主所宣称的“破而后立”,是要先让现有的一切秩序、伦理、文明成果在无尽的痛苦与疯狂中彻底“破灭”,在一片精神废墟上,建立起他们那套以恐惧和死气为根基的“新秩序”。
“我们必须立刻将这一分析上报!”苏雨晴斩钉截铁地说,“故宫大阵的修复和监测必须提高到最高等级,同时要联合所有可能的力量,在全球范围内排查类似的古老镇压节点,加强防护,并全力打击幽冥教的‘钥匙’搜集和‘血海孔道’建立行动。”
玄微道人和墨老郑重点头,此事已远超普通灵异事件或风水争斗的范畴。
林晓风忽然想起一事,强撑着问道:“钧组长,之前那玉圭……除了作为‘钥匙’碎片,它本身是否也……被‘污染’或‘预设’了?”
钧组长看向墨老。墨老沉吟道:“玉圭本身是明代皇室祭祀重器,承载着正统国运气息,按理说极难被外力污染。但若幽冥教掌握了更高明的、从因果或概念层面着手的手段……或许在它被制作出来,甚至更早的岁月里,就被埋下了某种‘引子’。当特定条件满足(比如末法时代灵气稀薄、大阵运转出现周期性薄弱点),再遇到合适的‘共鸣物’(比如其他钥匙碎片或幽冥教死气的主动激发),这‘引子’就会启动。我们现在需要最顶尖的文物鉴定和能量溯源专家,对玉圭进行最彻底的‘解剖’式检查。”
就在这时,一名龙骧组特工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个经过层层屏蔽的能量收容器,里面装着几片最大的黑袍残片和一小撮灰烬。“组长,初步能量扫描显示,灰烬和残片上有极其微弱的、非本地的空间坐标残留痕迹,以及一种……类似于‘血海’能量的低频共鸣信号。技术组正在尝试逆向追踪和深度分析。”
“血海……”林晓风和王胖子在苗疆的遭遇立刻浮现在脑海。幽冥教的计划果然环环相扣,各处行动相互关联支援。
钧组长接过收容器,目光深邃:“看来,我们之前对幽冥教分散行动、各自为战的判断有误。他们有一个高度统一的指挥核心和清晰的战略蓝图。故宫事件,苗疆事件,昆仑异动,王胖子顾问所中的诅咒……都是这张大网上的不同节点。他们的真正目标,是通过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最终汇聚成一股足以撕裂现有文明格局的洪流。”
他转向林晓风,语气严肃:“林顾问,你和你混沌阁的同伴,已经深深卷入了这场战争。王胖子顾问的伤势,与他们的核心计划直接相关。救治他,不仅是为了你们的同伴,也可能为我们揭开‘血海源质’和‘钥匙’秘密提供关键突破口。故宫这里的后续加固和排查工作,我们会全力负责。你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集中一切资源,确保王胖子顾问的生命安全,并设法清除他体内的诅咒。这既是私谊,也是公义,更是战略需要。”
林晓风重重地点头,感到肩上的担子又沉了几分,但眼神却愈发坚定。混沌气近乎干涸的经脉中,仿佛又生出了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力量。他不仅是在为胖子而战,也是在为这座古城,为这个国家,为脚下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亿万人,以及他们所代表的文明灯火,而战。
“我明白。”林晓风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可闻,“我们会竭尽全力。”
苏雨晴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幽暗的地下,古老的“井口”缓缓旋转,修复着自身的伤痕。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一场关乎文明存续的、没有硝烟却更加残酷的战争,已经悄然进入了新的、更加危险的阶段。幽冥教的真正目标,已如隐藏在历史尘埃下的狰狞獠牙,缓缓露出端倪。而能够对抗这滔天恶浪的,或许正是那些在末法时代中,依然倔强燃烧的、如同混沌初开时那般充满不确定性与可能性的——新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