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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池边,风止了。
三日月宗近转身,面对蒂娜。新月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也倒映着她身后——从树丛中走出的五道身影。
小狐丸。岩融。今剑。髭切。膝丸。
三条家的刀剑们和源氏兄弟,全员到齐。
三日月微微一怔,随即恢复那标志性的笑容,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赏莲途中偶遇熟人:
“哈哈哈,大家都来了。是来赏莲的吗?平泉的莲花,比本丸的还要美几分呢。你们看,那朵——”
“三日月。”
小狐丸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像刀锋般锐利,斩断了三日月的笑声。
小狐丸上前一步,银色长发无风自动,红色眼眸死死盯着三日月。那目光里有愤怒,有担忧,有不解,还有——心疼。
“别用笑糊弄过去。”他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压抑,“为什么一个人来这里?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
三日月沉默了一瞬,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新月眸中的光微微暗了下去。
今剑跑上前,抓住三日月的衣袖。他银发下红眸含泪,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
“三日月殿下!您知道我们多担心吗!我、我以为您又……又像上次那样,一个人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您总是一个人,总是一个人!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泪水滚落,打湿了衣襟。
岩融大步上前,按住三日月的肩膀。力道克制却沉重,橙发下金眸复杂得像翻涌的潮水:
“三日月,你在做什么,我们都看到了。和泰衡公……那是‘修正’吧?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一个人?”
髭切和膝丸站在外围。髭切难得正色,金眸中映着三日月的脸,那目光不像平日那般迷糊,而是清澈得近乎锐利:
“三日月,你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吧?‘坏事由我一人承担’——这是你的台词?你当我们三条家是什么?是摆件吗?”
膝丸站在兄长身边,没有说话,但金眸中满是困惑与关切。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知道,此刻的三日月,看起来和平常不一样。
那个总是“哈哈哈”笑着的老爷爷,此刻的笑容,像一张随时会破碎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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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沉默了很久。
新月眸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小狐丸的愤怒与心疼、今剑的泪水与恐惧、岩融的痛心与不解、髭切的洞悉与尖锐、膝丸的困惑与关切,以及蒂娜静静注视的棕褐眸。
然后,他轻叹。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莲叶,却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他缓缓收起笑容,露出疲惫而真实的眉眼。月光下,那张绝美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老爷爷”应有的沧桑——不是看透世事的通透,而是独自承担太久的疲惫。
三日月开口,声音低沉平静,如湖水深处暗涌的暗流:
“你们看到了。我来这里,是为了让历史‘回归正轨’。”
小狐丸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三日月望向莲池,目光越过盛开的莲花,望向远方——那里,泰衡的身影早已消失。
“这个时代的源赖朝,本应猜忌源义经,逼泰衡公动手。这是‘正史’记载的轨迹。但不知为何,他这次没有——或许是时空波动的影响,或许是‘历史’本身产生了摇摆。赖朝没有猜忌,义经没有危机,泰衡公不必选择。”
“如果他不猜忌,义经公就不会死;义经公不死,源赖朝的奥州征伐就不会发生;奥州不灭,镰仓幕府的统治就会受到挑战;幕府不稳,后来的南北朝、战国时代、江户时代……都会改变。整个日本的历史,都会变成另一条路。”
“那不是我应该守护的‘历史’。”
他转头看向众人,新月眸中映着莲池的波光,也映着众人复杂的表情:
“所以,我轻轻地推了一下。让赖朝想起他对义经的忌惮,让泰衡公明白他别无选择。我没有杀人,没有扭曲,只是……让历史回到它‘应该’的轨迹上。”
“这是我做的‘坏事’。不告诉主公,是因为这是我的选择,与主公无关。如果有一天时之政府追究责任,也只会追究我,不会牵连主公和本丸。”
他说完了。
莲池边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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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小狐丸开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红色眼眸中愤怒与心疼交织,最后化作一声压抑的低吼:
“三日月……我们三条一家,经历了多少才聚在一起。三条の里で育った仲间として、俺たちは家族だ。你就这么喜欢一个人扛?就这么不相信我们?”
三日月看着他,新月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今剑哭喊出声,泪水滚落如雨:
“您总说‘哈哈哈’!总说‘我是老爷爷’!可我们……我们想和您一起扛啊!我不想再像对义经公那样,什么都做不到!我不想再后悔了!”
他抓着三日月的衣袖不肯放手,仿佛一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当年的义经公一样,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
岩融声音沙哑,金眸中泛着泪光却强忍着。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在上次阿津贺志山出阵时空发生紊乱时,我察觉到弁庆手里的刀不是我的时,那种‘自己可能不存在’的感觉,有多难受你知道吗?三日月,你一个人做这种事,不觉得孤独吗?你不觉得……我们会心疼吗?”
三日月沉默了。新月眸中,那层平静的湖面开始泛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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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
髭切上前一步。
金色短发在夕阳下镀上金边,金眸罕见地清澈如泉。他站在三日月面前,直视那双新月眸,声音温柔而清晰,一字一句,如同月光落在湖面:
“你说你是‘残月’。可你知道吗?在漫长的历史中,也会有光芒照不到的地方。你三日月宗近,也不过是一轮残月罢了。你的光,从来就不够照亮整片夜空。”
三日月怔住。
髭切继续,声音更轻,却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