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盯着那块巧克力,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苏晚晴的指尖一凉,正要抽回,却见他低头,用牙齿咬开巧克力包装,含含糊糊道:“甜的,比代驾费划算。”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仿佛给它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房间的角落。窗外的银杏叶像是被秋风邀请的舞者,轻盈地打着旋儿飘落,最后静静地落在林川的脚边。那是一片新黄的叶子,脉络里还残留着午后的暖光,仿佛在诉说着它刚刚离开的那棵大树的故事。
周律师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公文包的金属搭扣上轻轻抠动着,发出细微的声响。林川的那句话“您也想等那天吗”,就像一根细针,精准无误地扎进了他藏在西装下的软肋,让他无法回避。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玻璃窗外斜挂的银杏叶,那抹新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让他想起了儿子书包上的挂件。昨天早上,他送孩子上学时,少年还像往常一样趴在他耳边,轻声说:“爸,等我考上大学,咱们去看海。”那时候,阳光也是这样透过车窗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周律师?”林川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起来,像是代驾时安抚醉酒客人的语调,“您西装左胸的照片,边角都磨得发毛了。”周正像是被这句话惊醒了一般,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公文包,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镜片后的眼尾瞬间泛起了一丝红晕,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样。
他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扯了扯歪掉的领带,皮鞋跟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直到玻璃门在身后“砰”地弹回,风卷着他的影子消失在街角。
在咖啡馆的一角,那张皮质沙发仿佛承受不住岁月的重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塌陷声。陈老爷子缓缓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历经沧桑的眼睛。他的手指关节轻轻敲打着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张原本正在擦拭银质托盘,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目光正好与陈老爷子相对。老爷子的声音低沉而浑厚,仿佛蕴含着几十年的养气功夫,他缓缓说道:“这小子,嘴就像一件武器,而心却像一杆秤。”
老张不禁想起昨夜林川蹲在医院走廊里给流浪汉买热粥的情景,那个画面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温暖。他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如涟漪般荡漾开来,说道:“他要是去当调解员,法院都得裁员了。”
然而,就在这时,苏晚晴的手机突然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她微微垂眸,扫了一眼屏幕,然后用指尖在咖啡杯沿轻轻点了两下。这是林川教给她的“有情况”暗号,意味着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阿强追踪到周律师去了赵母的海外联络点。”她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淬过冰的刀刃,“定位发你了。”
林川的指腹摩挲着桌角一道旧痕,那是他上周代驾时,喝醉的画家拿钢笔戳出来的。
此刻他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红点,喉结滚动两下:“他们开始慌了。”
苏晚晴的睫毛颤了颤,忽然伸手按住他正要收手机的手背。
她的掌心带着常年握钢琴谱的薄茧,温度比他低两度:“要查瑞士信托的事?”
林川抬头,看见她耳后那枚极小的蓝钻耳钉——那是他前天代驾时,她下车后落在后座的,当时他开玩笑说“苏总这是怕我偷钻石抵代驾费?”此刻耳钉在阳光下闪着幽光,像颗未拆封的子弹。
“您连这个都查到了?”
“你翻照片时,屏幕亮度调得太亮。”苏晚晴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柄,“赵母十年前转移资产的账户,挂的就是瑞士信托。”
林川忽然笑了,露出虎牙:“苏总,您这是...在帮我补课?”
“你昨天说代驾费要涨。”苏晚晴低头整理文件,发梢垂落遮住泛红的耳尖,“提前预支服务。”
当林川踏出咖啡馆的那一刻,一阵狂风呼啸而来,卷着金黄的银杏叶如蝴蝶般翩翩起舞,然后猛地扑在他的脸上。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着那逐渐西沉的夕阳,仿佛它也在与他一同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寂寥。
手中紧紧攥着苏晚晴塞给他的巧克力,那是他上周随口提过的,小时候剧团师傅奖励他背台词的牌子。这小小的巧克力,此刻却似乎承载着无尽的回忆和情感。
天台的风比楼下更加猛烈,吹得林川的牛仔外套猎猎作响,仿佛要将他的思绪一同吹散。他缓缓蹲下身子,靠在那破旧的水箱旁,手机相册里的照片在风中翻动着。
当翻到第二十三页时,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照片里,顾老爷子的烟斗泛着油光,黄太太的珍珠项链在酒会上折射出七彩光斑,陈老爷子扶着孙儿时,指节上的翡翠戒指不小心蹭到了小孙子的虎头帽。
而最后一张照片,却是模糊的合影背景。周律师西装笔挺地站在那里,对面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两人中间的文件袋上,“瑞士信托”四个烫金字母虽然被雨水晕开,但依然清晰可见,宛如一道深深的刻痕,印在了林川的视网膜上。
林川放大照片,男人手腕内侧有块暗红色胎记——和三天前监控里,撞翻苏晚晴咖啡的保洁员,胎记位置分毫不差。
“原来,赵母的复仇,早就开始了。”他对着风轻声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眼底发亮。
云影忽然遮住月亮,天台的灯“啪”地亮起。
林川摸出苏晚晴塞给他的纸条——她走时悄悄放在他外套口袋里的,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备注“老派富豪名单 老张”。
他把纸条折成小飞机,看着它被风卷向楼下。
远处传来老张的笑声,混着陈老爷子的咳嗽,像根线头,慢慢拉出下一局的经纬。
林川摸出手机拨通号码,听着忙音时勾了勾嘴角。
风掀起他的碎发,露出后颈那道淡粉色的疤——那是剧团倒闭那天,他帮师傅搬道具时磕的。
此刻疤被吹得发凉,却让他想起苏晚晴说的“预支服务”,想起周律师泛红的眼尾,想起照片里那块暗红色的胎记。
下一局的棋子,已在暗处悄然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