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冬山看了看身边的郑甲、郑乙兄弟,犹豫着道:“是关于南下的事……你们说,还是我说?”
郑甲道:“你说吧。”
吴冬山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苦涩:“我们想问问,南下的日子定下来了吗?能不能……能不能再等等?七天时间,实在不够。”
他解释道,那些家里有人去做工没回来的,心里始终不相信自己家人没了,想再去祁州城里找一次。
这一来一回,加上找人的时间,七天根本不够。“能不能再等十天?就十天!要是十天后他们还没回来,我们就死心了,跟大家伙儿一起南下。”
郑甲、郑乙也跟着求情:“是啊林大人,还有二十多个人没消息,他们的家人天天跪在我家门口求,我们实在没办法装看不见。再等几天吧,这次我们亲自去城里找一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老头叹了口气,想起这几天天天拿着东西来家里求情的老弱妇孺,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些人的顶梁柱没了音讯,家里的天就塌了,确实可怜。
他看向林呈和族长,迟疑道:“要不,就再等几天?”
族长摸着胡子,看向林呈:“你怎么看?”
林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再等几天,他的腿也能彻底好利索,到时候赶路也方便些。
只是如今已经快到农历三月,留在村里的时间越久,他心里的不安就越重,祁州城的混乱让他寝食难安。
族长一拍大腿:“那就定在下月初一走!日子刚好,也给你们留够了找人的时间!”
林呈点头应下,转头看向因能多停留几天而面露欣喜的吴冬山三人,严肃道:“既然要等,巡逻队就得加强戒备。每天多排几个人,三班倒巡逻,反正现在也不用去山里烧炭了,所有人都有时间。”
三人连忙应下。
第二天一早,吴冬山就带着七个汉子出了村,往祁州城方向去了。
巡逻队也按照林呈的吩咐,开始三班倒不间断巡逻,每次六个人,守住村里的各个路口。
这几天,还真抓住了几个陌生人。
有从附近土匪窝出来打探消息的,有镇上的闲散无赖,都是隐约听说这个村子里的人冬天卖炭赚了钱,想来偷点东西的
。这些人被抓后,都被关在了村里的空房子里看管起来。
又过了几天,林呈的伤口彻底痊愈,不再需要拄拐,便每天跟着巡逻队一起锻炼、巡逻。村里的人也都在抓紧时间准备南下的东西,磨工具的、做干粮的、缝衣服的,一派忙碌景象。
这天,林呈在村口巡逻时,碰到三个
准备去镇上的汉子。几人说担心家里的粮食不够路上吃,想再去镇上买些粗粮回来。
林呈叮嘱了他们几句“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便让他们去了。
可到了晚上,这三个人还没回来。他们的家人急得不行,跑到林呈家来求救。
林呈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循着去镇上的路找了过去。
沿着土路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在路边的水沟旁,找到了被绑在树上的三人。
他们身上的厚衣服被扒走了,只剩单薄的内衣,冻得浑身青紫,嘴唇发紫,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林呈连忙脱下自己的厚袄子,裹在最虚弱的一人身上,又指挥其他人:“快,把你们的厚衣服都脱下来给他们穿上,再去找些干柴,生火取暖!”
众人七手八脚地给三人穿好衣服,又在旁边燃起一堆大火。
林呈让人轮流搓他们的手脚,给他们喂热水。
足足烤了半个时辰,这三人才缓过劲来,哆哆嗦嗦地能说话了。
原来,他们在镇上买了粮食,往回走的时候,碰到了几个蒙着脸的劫匪。
劫匪不仅抢走了他们的粮食、钱财,还扒走了他们的厚衣服,把他们绑在树上就走了。
若不是林呈他们来得及时,恐怕熬不过这一夜。
林呈皱着眉问:“知道是谁动手的吗?”
三人摇着头,声音发颤:“不……不知道,他们都蒙着脸,说话也粗声粗气的,听不出是谁。”
其中一人补充道:“他们知道我们冬天卖炭赚了钱,还逼问我们家里的钱藏在什么地方……”
林呈心里一沉。一个冬天,村里天天有人去镇上卖炭,镇上的人自然都知道他们村赚了钱。
可劫匪逼问藏钱的地方,难道是想趁机去村里偷盗?
等三人彻底缓过来,林呈便带着一行人往回走。
回到村里时,天已经亮了。
消息传开,不少人都围过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问起了经过。
弄清楚原委后,这三个倒霉蛋就被众人围起来嘲笑了一顿。
“我说怎么昨晚怎么有七个毛贼跑到村里来偷东西,原来是你们几个做的好事!要不是我们提前发现,说不定真被他们得手了!”
“就是!进村的小道只有咱们自己人知道,原来是你们说出去的!”
“怂蛋!被人扒光了绑在树上等死,真是丢咱们村的脸!”
“练了那么久的拳脚,全白练了!还得劳烦林大人带人去救,真是没用!”
“我可是亲手捉住了一个毛贼!”一个汉子插了句嘴,满脸得意。
“你还好意思说?”另一个汉子嗤笑一声,“你捉住的那个是个半大小孩,我还抓了两个呢,都没你这么能吹!”
“我……”
“行了行了,别吵了!”有人出来打圆场,“先看看这三个怂货吧,以后出门机灵点!”
“哈哈哈……”众人的嘲笑声此起彼伏。三个汉子被笑得羞愧难当,捂着脸,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
林呈摇摇头,转身回了家。
正好赶上家里开早饭,他便把找到三人的经过跟家人说了一遍。
一家人听完都哈哈大笑,用揶揄的口气说这三人实在倒霉。
唯有林老头叹了口气,眉头紧锁:“这都第几次了?”他掰着手指头数道,“这几天抓了九个贼、两个匪,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老三,你说,官府的人会不会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担忧:“这些毛贼土匪还好对付,可要是官府的人来了,抓大家伙去当兵,那到底是从还是不从?不从,就是抗命;从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
林呈沉默了片刻,道:“我也说不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看向门外,“距离吴冬山出门已经六天了,按说也该回来了。”
“先别想这些了,”林呈放下碗筷,“把家里的东西都搬上车吧,等人回来,咱们立刻就走。”
吃完饭,林呈洗漱了一番,补了个觉。
下午起来时,父兄们已经开始往马车上搬粮食了。
动静很大,连隔壁邻居都听到了。
隔壁这几天天天吵闹,不是兄弟俩吵架,就是妯娌俩拌嘴,这会儿却突然安静了。
兄弟俩趴在墙头看清楚林呈家在搬东西,也赶紧回去收拾自己的行李了。
一袋袋粮食被搬上马车,用油脂布裹得严严实实,再用麻绳牢牢绑紧,确保不会漏水受潮。所有东西都搬上车,足足用了两天时间。
可吴冬山他们,依旧没有回来。
这下,有家人没回来的人是彻底慌了。
纷纷围在林呈家门口,有哭着请求林呈再派人去找人的,有求着林呈再多等几天的,还有几个干脆在林呈家门口守了起来,日夜不离,生怕他们偷偷先走。
林世贤几个小孩,都被这阵仗吓得不敢出门玩了。
林呈没办法,只能出面安抚:“大家放心,我们这么多人出行,动静这么大,不可能偷偷走的,我们绝不会撇下你们独自走掉。等到了约定的时间,我们一起出发。都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通知大家的。”
林老头也跟着劝:“我们出发前,定会挨家挨户通知。都回去歇着吧,守在这里也没用。”
一番话下来,大部分人被劝走了,可还有几个固执的,依旧守在门外。
林呈也没再管他们,任由他们守着。
就在这焦灼的氛围中,负责守村口的林世安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喊:“爷爷!三叔!不好了!好多人过来了!”
“别急,喝口水,慢慢说。”林老头连忙起身。
林世安摆着手,急得话都说不连贯了:“不……不喝水!好多人,拖家带口的,看着像是流民!我刚才闲着无聊骑马出去转了转,在三里外的路口看到的,正往咱们村这边来呢!”
“流民?”林老头脸色一变,追问道,“你没看错?会不会是吴冬山他们回来了?”
“不是!”林世安肯定地说,“吴冬山叔他们我都认识,这些人好多,还有老人和小孩,绝对是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