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呈让人取来一盘还温着的肉,放在她面前,说是她如实交代的奖赏。
在大缸姑姑埋头狂吃时,他对林世福低语几句。
林世福会意,带着两个人,由大缸指路,快马直奔他姑姑家。
不久,便将大缸姑父和两个表兄捆了回来。
大缸姑姑刚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伸手想去抓那锭银子,却猛地看见被推搡进来的丈夫和儿子,顿时傻了眼,扑上去嚎哭。
林世福带人将她拉开。
当着她的面,将她丈夫和儿子结结实实揍了一顿,打得哀叫连连。
大缸姑姑哭着跪在地上磕头:“我不要钱了!求求你们放了我男人,放了我儿子吧!都是我的错!”
林呈喝了口热水,放下碗冷冷看着她:“想要放了你家人也不难,只要你按我说的做。”
“我听!我都听!” 妇人忙不迭应声。
林呈便对她细细交代了一番。
最后在她临走前警告:“按我说的去做,事成之后,这五两银子照样给你,也放你们全家离开。若敢耍花样,或让那郑婆子看出不对……”
他目光扫过地上鼻青脸肿的三人,“你丈夫儿子的命,就没了。”
大缸姑姑身形僵直,擦干眼泪,咬了咬牙,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大缸也被林山拉到一边,好一番“说道”。
少年被他连哄带吓,保证会帮忙盯着姑姑和那“亲戚”,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林山塞给他一只油纸包着的卤鸡腿,拍了拍他肩膀,将他送出了门。
大缸姑姑刚进哥嫂家院门,就被守在暗处的郑婆子一把拉到柴房后头。
“弄清楚了吗?他们有多少人?”郑婆子压低声音急问。
大缸姑姑眼神飘忽了一下,想到丈夫儿子,定了定神:“都打听清楚了!我硬凑上去说要帮忙,他们赶我,我就不走,他们也没真拿我怎么样……我瞧着,约摸有两三百来人,里头还有些老弱妇人,真正的青壮,顶多七八十人。”
郑婆子确认“你看清了,只有两三百人?”
“青壮只有七八十人?”
她之前在仙姑那里远远见过那群外乡人,只觉人不少,却没细数过。
跟踪时又不敢靠得太近,至今不知对方确切底细。
若真知道有上千人,郑婆子未必敢动歪心思。
大缸姑姑点点头确认“就这么些人,你若是不相信,我带你去看看。”
郑婆子两人就随她来到了一户人家里,爬上墙头,偷偷看隔壁的动静脉。
只见院子里有人在扫地,拿着手腕粗的木头往地上钉进去。
时不时的还有老人小孩来帮忙。
看了好一会儿,郑婆子又让同伴上去数了一遍,根据看到的人数,和听到的对话,他们确认,这些人只有三百多人。
当即离开了这里。
他们走后,林海朝着墙头瞄了一眼问林呈“这大白天的,他们就这么爬上墙头,不怕我们发现吗?”
做坏事的坏人怎么这么笨。
林呈道“就三个行骗的骗子,能有多聪明?”
再说,前有大缸姑姑的消息,后有他们自己爬墙亲眼所见,这会儿应该确认自己这里人不多了吧。
林海点头同意“说的也是。”
另一边,大缸姑姑一直跟着郑婆子两人的步伐,一直追问,“郑婆婆,你偷看人家有多少人做什么?”
郑婆子暗暗翻个白眼,又摸出一小把铜钱,想了想,抠出五六个放在她手心:“多谢妹子帮忙,这几个钱你拿去给孩子买点糖吃。我这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大缸姑姑拦住她,生气道:“不是说好,帮你打听到消息就给我几两银子吗?”
郑婆子干笑两声:“我没说不给,这不是事儿还没办完嘛。等办完了,指定少不了你的。”
大缸姑姑看她的笑容,心里有些发毛,打了个冷颤,追问:“你……你要办什么事?”
想到林呈的吩咐,她继续追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发财的门路?郑婆婆,我好心带你回家换衣服躲雨,没有我,你现在还在村外头进不来。你有发财的法子,可不能撇下我!”
郑婆子敷衍道:“若有发财的法子,忘不了你。”
她喊了一声,“老五,走了!”
那汉子答应了一声。
两人作势要离开。
大缸姑姑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无论郑婆子两人怎么哄劝,说等会儿就把钱送来,她都不肯走,只说自己怕他们赖账,想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法子赚钱,求着要一起。
郑婆子两人面色不善,若非在陌生村子里,那汉子都想动手了。
最后,大缸姑姑似是豁出去了,压低声音道:“你们是不是……想去抢那些外乡人的东西?到时候分我一些就成。”
郑婆子被吓了似的,连忙否认:“你胡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给钱让我去打听人家有多少人、住哪儿、啥时候走?”
大缸姑姑撇嘴,“放心,我不会说出去。我又不认识他们,你也知道,我手里没钱,哥嫂嫌弃。要是能弄到点钱,让我干啥都成!”
郑婆子半天说不出话,没料到这看似蠢笨的妇人竟有这份心机。
她与那汉子走到一旁耳语几句,最后点了点头,心想反正是个妇人,若真有变故,直接了结便是。
“也不怕告诉你,”郑婆子走回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恐吓,“我们是奉仙姑娘娘的命令,来追踪杀害了我教几十名弟子的仇人!那些外乡人的死期到了!我们的人已经去定州城叫人了,定州城我教的教徒有六百多人,随便来一些,就能收拾他们!”
她瞥了大缸姑姑一眼,“你帮我打听了消息,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走吧,去接人。”
大缸姑姑两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结结巴巴问:“六……六百多人?”
她声音太大,郑婆子左右看看,见没人,松了口气,连拉带拽地把她扯走了。
三人一道出了村。
他们走后,大缸从一个倒扣的大木桶里钻出来,撒腿就跑,去找林山报信了。
林呈很快从大缸那里得了消息。
他立刻派人骑马去跟踪郑婆子几人,自己则带着人,由大缸引路,迅速将村子周边地形摸了个透。
大缸这小子平日满山遍野乱窜,对村里哪里有个洞、哪里有个坑一清二楚,连早年防土匪挖的废弃窑洞都指了出来。
林呈带人收拾出几处较大的窑洞。
里头久无人居住收拾,加上下雨,里面泥泞不堪。
众人费了好大功夫,搬来石头、借来木板铺地,又垫上干茅草,总算能落脚了。
石头是就近找的,木板是向村民借的,用粮食作抵,说是搭棚子用,雨停了就还。
村民们见有粮可换,也就同意了。
林呈进去踩了踩,见不再渗水,立即组织老弱妇孺躲进窑洞。
为防万一,他让林世福带十几个汉子留下保护。
这里离村子有段距离,若有变故,再派人通知大部队也来得及。
与此同时,林山带人在几户村民的院子里,整理出来了几块空地。
接着在这些空地上搭建起了窝棚。
这些棚子不是用来住人。
棚子里面,紧挨在墙的地方,全部插上削尖的木棍,墙壁四周和屋顶上用茅草围盖,棚子外面还堆了许多的茅草。
这么多茅草大都是从村民手里买的,二十斤米就能换一家户人家里的茅草,连同他们屋顶的茅草,都给扒下来给了他们,村民笑说自家可以去亲戚家挤挤。
这样的棚子,一共搭了四个。
林呈把妻儿送到窑洞,刚回来就被大哥林山拉着去看他们设置的陷阱。
这些都是林山、李大根和吴冬山等人琢磨出来的。
林呈看了一圈,脱下蓑衣,抖掉上面的水珠,问道:“你们想用火攻?”
“是啊!” 林山点点头,“这村子外的地方太平了,没山没坡的,没法埋伏。你让那妇人跟他们说我们住这几个院子,只能在这里设伏。等他们进了棚子,我们就从外头点火,烧死他们!”
林呈指了指还在下的蒙蒙细雨:“下雨呢,茅草点不着吧?”
李大根抢着补充,“这点毛毛雨不碍事!在茅草上泼点油,一点就着!我们试过了,就外面一层湿,里头都是干的!”
林呈点点头:“行。”
他看着众人脸上有高兴的神色,又补了一句,“想得周全,我没什么要补充的了。”
众人脸上笑意更浓,四散开去,做最后的检查。
林呈他们这边做了万全准备,等了许久。
将近天黑时,出去跟踪的人才回来,带回的消息却让众人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来了,约莫六十几号人,走路来的。”
“你没看错?只有六十几个?不是说有六百人?”
众人骂骂咧咧,却还是各自埋伏好。
林世贵找了架梯子爬上屋顶张望,看到村外影影绰绰一群人影后,哧溜滑下来低喝:“来了!”
屋里的人立刻装作喝酒划拳,大声喧哗起来。
很快,那伙人精准地摸到了搭着棚子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