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智擒(2 / 2)

天已几乎全黑,只能借着最后一点微光,看眼前模糊的景色。

十几个手持刀棍的汉子摸进院子,直扑院子里的棚子,他们得到的消息,这棚子里面睡的是昨日守夜、今日补觉的人,这些人睡的沉,声音小点,不容易被吵醒。

他们打算悄悄进去捆了人,再拿人质逼屋里人投降。

棚子里漆黑一片。

领头的汉子摸到中间,疑惑地问手下:“我怎么一个人也没踩着?你们呢?”

手下小声答:“我也没踩着……还当是运气好。”

“不对!”领头的心头一凛,“有诈!这里头没人!快退出去!”

众人急忙转身,却发现入口不知何时已被堵上。

他们心知不妙,立刻散开,挥刀朝四周棚壁砍去,想要破开逃出。

紧接着,便是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我的脚!”

“有东西扎我!”

与此同时,轻微的“噼啪”声传入耳中,一点、两点……越来越多的火光亮起,迅速连成一片,熊熊火焰从四面八方卷向棚内!

“火!是火!”

“救命!”

领头的汉子强自镇定,大喊:“别慌!都过来!”

借着火光,他们看清了处境:脚下是削尖的木刺,四周是燃烧的茅草壁。

他带着残余手下,朝着火势稍弱的一角冲去,奋力挑开燃烧的茅草,砍断支撑的木架。

就在他们以为终于冲出来时,等待他们的,是早已围成一圈、刀枪在手的一群大汉。

那领头汉子躲在一个手下身后,慌忙去摘背上背着的火枪,还没填好火药,就听“砰”一声闷响,肩头传来剧痛!

耳边只听有人厉喝:“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原来对方也有枪,这是他这一刻脑子里的想法。

同时,远处也接连响起了几声枪响,这人闭上眼睛,知道自己完了,这群人不止一把枪。

眼见老大中枪倒地,己方只剩寥寥几人,被团团围住,余下人也没了继续打下去的勇气,纷纷丢下刀棍,跪地求饶。

不到一刻钟,四处的打斗声、惨叫声都平息了。

众人押着俘虏、抬着死伤者,聚到一处空场。

照例先分开审问。

“为什么只来六十几个?不是说有六百人?”

那领头汉子哭丧着脸:“定州城里是有六百号人……可近来城门戒严,无关人员不得随意进出。我们是原先在外头传教办差的,在城外等了好几天,就等着进城。接到仙姑娘娘的信,说你们人不多,我们就聚了这几十号兄弟,带着家伙过来了……”

按他们以往经验,六十几个好手对付几百拖家带口的百姓,那是绰绰有余。

杀几个立威,保管让他们乖乖交出财物。

没成想,这次踢到了铁板。

大汉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后悔无比,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走这一遭了。

只在心里恳求老母娘娘保佑,保佑自己能有命活着。

擒住了敌人,接下来自然是搜刮战利品。

不用林呈吩咐,众人已熟练地上前搜身。

不多时,便搜出七十多两散碎银子,都是这些人平日行骗所得。

郑婆子三人起初躲在外头观战,见势不妙想溜,被埋伏已久的林世福带人逮个正着。

连同俘虏的六十几个闻香教徒,林呈让人将他们捆结实,请了这个村里的吴村长过来。

“老人家,”林呈指着那群垂头丧气的俘虏,“这些人都是闻香教的教徒,平日里靠骗百姓钱财过活,罪孽深重。若是送去当兵,上阵杀敌保卫百姓,也能赎点罪。这些人送给你们村,若是官府征兵,正好能拿去顶数,您看要不要?”

老村长捻着胡须,沉吟半晌,摇摇头,先谢过林呈的好意,才缓缓道:“闻香教势大,眼线众多。我们村里就有他们的信众,若走漏了风声,这小小村子,经不起他们的报复。你恐怕还不知道,闻香教那位‘仙姑’,昨日在明月驿一带显‘神迹’,一口气就收拢了两千多信徒……”

林呈安慰他“动静这么大,官府应该会出面管的,老人家放宽心。”

既然村长不敢收,他也不勉强,打算将这些人带到下个村镇再送出去。

“您考虑得周全,”林呈道,“这些人我们带走,不给村里留麻烦。日后若有人问起我们的行踪,您只管照实说便是。”

老村长连忙摆手:“这哪能!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送走村长,林呈帮着收拾了烧毁的棚子和凌乱的院子,将妻儿从窑洞接回,安顿歇下。

棚子都被烧光了,天黑不好重新搭建,男人们只能在空地上烧起大火,披着厚衣服挤在火边说闲话,又熬过了一夜。

幸好后半夜没下雨,不然连烧火取暖的地方都没有。

本以为第二天能出发,没成想一早又下起了雨,直到下午才停。

众人只能再停留一天,到三月十八这天,才终于启程。

这次缴获的七十多两银子,除去向村民买茅草、租院子的五两开销,给了大缸一两,大缸姑姑几两,剩下的都留作巡逻护卫队的备用资金。

刚下过雨的路泥泞难行,队伍走得很慢。

中午停下歇脚时,负责队尾值守的林世顺把大缸带到了林呈面前:“三叔,这小子一直跟着我们。”

林呈一看是大缸,额角跳了跳:“就他一个人?他爹娘呢?”

大缸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说:“就我一个人!我让柱子哥给我爹娘带信了,我要跟着你们!”

说着,他绘声绘色地讲起自己亲眼看到他们打败闻香教教徒的事,眼里满是向往。

林呈叹了口气,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是热血冲动的时候,跟他讲道理也听不进去。

他对林世顺道:“骑马把他送回去。”

“我不回去!” 大缸大喊,“就算送回去,我还会再跟过来的!”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林呈没好气地问。

“跟着你们学本事!” 大缸手舞足蹈,“到时候我一个打五个!”

“你吃什么?住哪里?”

大缸噎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我帮你们做事,你们给我饭吃就行。”

他拍了拍胸口,“我很能干的!”

林呈懒得跟他废话,摆了摆手。

林世顺上前,拽着大缸就往回走。

林呈刚吃完一块饼子,林世顺就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还有垂头丧气苦着一张脸的大缸。

“三叔,这是大缸他爹。” 林世顺介绍道。

大缸爹连忙上前拱手道歉:“林大人,实在对不住,小儿顽皮,给您添麻烦了。”

说着,他抬手拍了大缸几下,“还不快给林大人磕头道歉!”

林呈拦住他:“不用客气,大缸很机灵,之前还帮了我们不少忙。”

大缸爹从挑着的筐里取出几只干兔子递了过来:“我和他娘不放心孩子,就收拾了家当赶过来了。恳请林大人行个方便,同意我们一家跟着你们一起走。”

林呈语塞,真是有什么样的儿子,就有什么样的爹。

这父母也是惯着孩子,难怪大缸这么任性,敢离家出走。

他多问了几句:“你们就这么走了?家里的田地、房子都不要了?我们要去湖广一带,此去路途遥远,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我看你们村外的庄稼苗都长出来了,就这么丢了,不可惜吗?”

大缸爹索性摊开了说:“如今流民遍地,庄稼刚长出来就被人扯一把、薅一撮,到收成的时候也剩不下多少。就算收了,还要交粮税,到自己手里也没多少。我们村就两三百人,青壮只有几十个,官府不管事,要是有流民来抢劫,我们只能任人宰割。与其留在这儿等死,不如跟着您走,说不定还能挣条活路。”

他没说的是,看到儿子带回来的吃食和一两银子,又亲眼见到这支队伍里的老弱妇孺都被照顾得很好,知道这是个有本事、有仁心的人,才下定决心贴上来的。

林呈让林世顺把他们带去见林老头和族里的长辈,简单商议后,便同意他们留下来,让他们跟后来加入的三十几户人家一起,跟在队伍末尾。

队伍继续启程,天黑前,林呈在官道边找到一处适合过夜的地方,一座破败的三层建筑,牌匾上 “明月店” 三个字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一颗钉子挂着,风一吹,牌匾撞击墙壁发出 “咚咚” 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原本该是个人来人往的客栈,门口还有一口井。

此时天色已晚,往屋里看漆黑一片,还隐隐传来风吹过的呜咽声,活像个鬼屋。

难怪路过的人宁愿在外面挨冻,也不肯进去躲风。

随着一声哨响,铜锣声接着响起,队伍有条不紊地停了下来。

林呈带人走进客栈,把快要掉落的木板、墙上悬挂的破烂、一踩就碎的地板和挡路的石头都清理干净,在各处插上火把。

火光一亮,这座破败的房子顿时显得没那么瘆人了。

先前还嘀咕着不想在里面过夜的林海,这会儿笑着说:“这房子看着破,收拾一下还挺不错,能遮风挡雨,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

“可不是嘛!” 一个汉子接话,“今天在路上我差点从牛背上栽下来,还是年纪大了,熬了两夜就顶不住了。想当年年轻的时候……”

“行了,别念叨了!快去把老小接过来安顿好,不然今晚别想睡。” 另一个汉子打趣道。

“哎,说的是。” 那汉子叹了口气,“你说咱们男人怎么这么苦,干得多睡得少....

另一人插话“还要挨老爹骂、被媳妇说是不是?”

“哈哈哈哈!” 周围一片哄笑声。

说笑间,老人、女人和孩子都走进了客栈。

安顿好老小后,男人们也各自找了个地方,抱着被子躺下,很快就呼呼大睡起来。

屋外,十几个守夜的汉子围坐在火堆旁轻声闲聊,把从客栈里搬出来的木板一块块丢进火里,火苗越烧越旺,驱散了夜晚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