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洗澡(1 / 2)

为了过桥,今日停下安营的时辰,比往日迟了足有一两个时辰。天上的月亮躲进浓云里不肯露面。

林呈他们这支队伍,只能借着火把跳动的微光,在官道旁的荒地上勉强收拾出一片落脚地。

夜风卷着春寒掠过,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时不时溅出几点火星子。

那些火星轻飘飘地在空中打旋,落在人衣襟上、头发上,不过是烫出个小窟窿,在地上打个滚就能扑灭,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若是飘进粮食堆里,引燃了麻袋油纸,或是溅到油罐上,那便是塌天的祸事,半点耽误不得。

在一户人家车旁的粮袋子险些被火星点着后,众人再不敢大意,手里的火把都往离粮草远些的地方挪,一个个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了岔子。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这么黑的天,也不太方便搭灶生火做饭。

大家伙儿寻了干净些的石头坐下,就着随身携带的凉水,啃着硬邦邦的干粮,囫囵对付了一顿晚饭。

吃饭的事解决了,睡觉的地方却还得收拾。

林呈同老爹和大哥二哥商量后,父子几个去附近林子里砍了些胳膊粗的树枝,又搬出车上的油布,搭起了一个简易窝棚。

窝棚是给家里女人和孩子睡觉的,男人们则在窝棚外的空地上打地铺,铺些干草,裹上被子。

已是开春的天,风已经不那么冷了,睡在露天的地上,也不是太冷。

林呈躺着,睁着眼望着乌漆麻黑的天。

鼻尖是泥土混着青草嫩芽的味道。

春天来了。

后半夜,哨子声音响起,林呈睁开眼爬起来穿衣服。

轮到他值守了。

他穿好衣服后 ,将林世泰和林世贤喊醒“起来,去茅房。”

两个小子睡得迷迷糊糊,揉着眼睛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到队伍外围的小树林里。

各自找了地方,解开裤子蹲下。

林呈举着火把站在林子口,离着孩子几步远,捏着鼻子等。

“爹,我好了。” 林世贤最先完事,提着裤子跑到他跟前。

林呈没动,只瞥了他一眼:“自己擦屁股。”

“哦。” 林世贤应了一声,撅着屁股在边上的草丛里扒拉,扯了几把树叶子,慢吞吞又艰难的擦完了屁股。

“爹,我擦好了”。

“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林世贤摊开小手,掌心果然沾了一点脏东西。

林呈无奈地叹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仅剩的几张纸巾 ,这是他空间里仅剩的几张纸,小心翼翼地给他擦干净手心里的污秽。

刚来这里的时候,别说给孩子擦屁股,就是孩子尿了裤子,他都要皱着眉躲得老远。

想当年,他也是个放荡不羁爱时髦爱干净的艺术家,到了现在,林呈的脾气都快被磨没了,洁癖也被治好了。

现在的这种情况,逃难的路上,他即便手里有钱,也不放心将孩子交给别人带,只能自己来。

为人父母,大抵都是这样吧。

等林世泰也吭哧吭哧地解决完,林呈领着两个小子洗手。

洗完手往回走,林世泰突然停下脚步,一个劲地抓挠后背,嘴里嚷嚷着:“爹,痒,背痒,帮我抓!”

他这一喊,旁边的林世贤也跟着叫起来:“我也痒!爹,我背也痒!”

林呈皱着眉,伸手分别探进两个小子的后背衣襟里,给他们抓痒“是这里?”

“对对对!就是这儿!爹,再用点力!” 林世泰弓着背,舒服得直哼哼。

“行了行了,再抓就要抓破皮了。” 林呈收回手,看着两个儿子还在自己挠着。

他自己之前在大缸家的村里淋了雨,就烧了热水洗了个澡。

可这两个小子,自打出了家门,就没正经洗过澡。

张秀儿倒是每隔几天,会烧点热水给他们擦擦身子,可也只是擦擦脸和手脚。

从三月初出发到今日,已是二十几天了,身上积了厚厚的泥垢,不痒才怪。

他们身上穿的粗布外衣,也穿了十几天了,原本的灰色早就被尘土染成了深褐色,袖口领口更是油光锃亮,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得找个机会,好好给他们洗个澡才行。

林呈正想着,两个小子又开始哼哼唧唧地喊痒。

他怕孩子真把皮肤抓破了皮,背过身,悄悄从空间里摸出两块香干,塞到他们手里:“拿着吃,别嚷嚷了。”

两个小子眼睛一亮,立马把痒的事抛到九霄云外,捧着香干小口小口地啃着,乖乖地跟着林呈回了营地,倒头就睡。

安顿好儿子,林呈取了武器,朝着队伍外围走去。

值守的汉子见他来了,连忙笑着打招呼:“林大人,您来了!”

林呈点点头,和他们交接了差事,随后领着五名值守的汉子,沿着队伍的边缘巡视起来。

夜色深沉,营地里此起彼伏的鼾声,混着野外虫鸣鸟叫的声音,汇成了夜曲,也添了几分生气。

巡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林呈便领着几人守在了队伍的最末尾。

这五人都是郑甲那边的后生,和林呈没说过几句话,很是拘谨,一个个都规规矩矩的,别说讲荤话了,就连闲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林呈靠在一棵老树上,目光看着永通桥的方向出神。

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一会儿想着明日会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一会儿又琢磨着共济会那群人,会不会把主意打到林家军身上来。

正想得入神,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一点微弱的火光,正朝着这边慢慢移动。

他猛地回过神,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没错,确实是火光。

他轻咳一声,拍了拍身边一个后生的肩膀:“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过来了?”

那后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随即咧嘴一笑:“林大人,是郑老大他们!肯定是捉田鼠回来了!”

林呈握着刀的手松了松,又追问了一句:“确定是郑甲他们?”

旁边几人都点头:“错不了!他们说瞅见茅草堆里有田鼠,要去捉几只回来!”

话音刚落,那点火光就越来越近,隐约能听见几个人的说笑声。

很快,郑甲等五人走近了,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笼子。

几人走到近前,先是和林呈打了招呼,随后将手里的笼子往地上一放,喜滋滋地让大家看“快来看看,我们抓到了好多田鼠!”

林呈低头扫了一眼,每个笼子里都装了几只肥硕的田鼠,圆滚滚的身子在笼子里乱窜,发出细碎的吱吱声,声音让人不适,林呈后退了几步。

围过来看热闹的汉子们顿时发出一阵惊叹:“好家伙!这么肥!这一只怕不是有一斤重?”

郑甲几人得意地搓着手,唾沫横飞地讲着捉鼠的经过:“那茅草堆里的洞,一个连着一个!我们先把洞口都堵死,然后点了火。那些田鼠被熏得受不了,就往外窜,我们守在旁边,一抓一个准!一口气掏了三个洞,就逮了这么多!”

“这里的田鼠也太多了!” 一个汉子啧啧称奇,“这么肥肉,这当地的人怎么不知道来捉?换了我,天天来掏,顿顿都有肉吃!”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一个个眼里都冒着光。

林呈没跟着凑热闹,只是问郑甲:“你们是在哪里捉的?你怎么知道那里有田鼠?”

郑甲答道:“就在永通桥南边的河岸边,那里有一大片茅草垛子。我白天过桥的时候,瞧见一只老大的田鼠钻进草垛里,就留了心。按理说,这种能吃的田鼠,当地人不该放过啊,可那一片草垛子,像是没人动过似的。”

他说着,脸上满是纳闷。

林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眼下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看着围在一旁,一个个跃跃欲试,恨不得今晚就去捉鼠的汉子们,他开口道:“我知你们也想捉田鼠打牙祭。可夜里值守的人不多,若是你们都跑去捉鼠,只剩下老弱妇孺,万一有人来犯 , 像共济会那群人,他们人多,到时候我们拿什么抵挡?”

刚刚还兴高采烈的汉子们想了想,林大人说的有理,都很泄气的垂下头。

林呈心里也明白。

大家馋田鼠是一方面,一方面,这种赶路的日子太无趣了,不能离队,神经时刻紧绷着,晚上能出去山上田间挖田鼠,他们心情也能松快些。

他沉吟片刻,又道:“也不是不让你们去。这样吧,每日夜里,最出去十个人,轮流着来。都不准走远,就在附近的茅草堆里找找,一旦听到有动静,立刻回来支援。”

众人顿时又精神起来,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我们肯定不走远!一有动静立马回来!”

郑甲也连连点头。

说完话,郑甲几人也没心思去睡觉。

他们提来半桶水,把笼子里的田鼠倒出来,直接拎着尾巴拍晕,夹起来往火苗上烤。

田鼠身上的毛被烧干净之后,又开膛破肚,掏出内脏,在水里胡乱洗了洗,撒上一把盐巴,就穿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

没一会儿,肉香就弥漫开来。

郑甲他们也不客气,烤熟一只,就掰成几块分着吃,还不忘给林呈递过来一块“您也尝尝!香得很!”

林呈看着那焦黑的田鼠肉,又想起老鼠模样,胃里一阵翻腾,连忙摆了摆手:“你们吃吧,我不爱吃这个。”

说完,他便转身去巡视去了。

身后传来众人的议论声“还是读书人讲究啊,连这么香的肉都不吃。”

“人家以前是官老爷,哪里吃过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