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呈充耳不闻,只是脚步更快了些。
第二日天刚亮,林呈就去找了老爹和族长,把昨晚众人要去捉田鼠的事说了一遍,又把自己定下的规矩讲了:“夜里出去的人,最多不能超过十个,而且必须提前上报。不然大家都跑去捉鼠,这里就成了空壳子,万一出事,后悔都来不及。”
几个老爷子听完,当即就点头同意了,由他们去通知所有人,林呈不用再管。
有人昨夜抓了许多田鼠的消息传开,男人们都兴奋起来,尤其是林世福林世顺几个小子,凑在一起,算着什么时候能轮到自己出去。
随着流民越来越多,山上的野兔野鸡,早就被人捉光了,他们好几次进林子找食,都是空手而归。
如今知道有田鼠,一个个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抓。
林呈看着几个侄儿那副馋样,叮嘱道“家里不缺肉吃,你们若想出去抓田鼠,我不拦着。但不要走远,万一被人盯上害了性命,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那田鼠肉,我看着就膈应,不准带回家里来吃。”
林老头和林山林海没说话默认了,几个小子哪里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应下。
收拾妥当,队伍再次出发,出了柏乡县地界,朝着内丘县的方向赶去。
此时的流民,已经分成了几支泾渭分明的队伍。
先前那些四处招摇撞骗的道士和尚,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林呈他们后面,紧紧跟着郭家庄和王家坳的人。
特别是郭家庄的人,紧紧跟着,生怕落了单。
当晚安营的时候,郭家庄的人又来了。
两个汉子,每人手里提着一串用草绳串起来的田鼠,肥嘟嘟的,足有二十多只。
满脸堆笑,对着林呈道“这是我们昨晚捉的田鼠,一点心意,感谢搭救之恩!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还请林大人收下。”
林呈让人收下,将田鼠平分给了当时参战的四十几人,自家出了四个人参战,林呈一只都没要。
郭家庄的人 昂头挺胸的回去了,一路上,别人问他们哪里找的田鼠,他们也不藏着,将找田鼠的地方都说了出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自己是来送东西,谢谢林家军帮了郭家庄。
这下,谁都知道他们郭家庄和林家军关系匪浅。
这样一来,就算是共济会那群人,想打他们的主意,也得掂量掂量。
林呈看出来他们故意宣扬,也没拆穿。
受到哪些田鼠刺激,晚饭刚过,就有人耐不住性子,拿着锄头木棍,跑到附近的茅草堆里,开始扒拉着找田鼠洞了。
只要是有茅草堆的地方,都能看到人的身影。
他们有的用手刨,有的用棍子戳,一个个忙得热火朝天。
林呈家搭棚子的地方,恰好也有一蓬茅草。
林世福林世贵林世顺几个饭都没吃完,就抄起家伙跑了,说是去搭窝棚,实际上是跑去掏田鼠洞。
侄儿们将搭建窝棚的活揽了过去,林呈趁着有空,找了些结实的树干,又搬了几块石头,在营地旁边一处僻静的地方,搭了个小小的窝棚。
窝棚不大,刚好能容两个人。
他又从车上翻出几件旧的衣服,挂在窝棚四周,权当是遮挡。
忙活完,他去灶台那边提了一大桶烧热的水,倒进木桶里,随后朝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林世泰林世贤,招了招手“过来洗澡!”
林世泰他们正蹲在地上看哥哥们挖洞,当作没听到。
林呈走过去,提起林世泰就往窝棚里走,三下五除二就扒了他的衣服,拿起一个陶碗,舀起热水就往他身上浇。
“爹!痛!” 林世泰被烫得一激灵,当场就哭了出来,小身子扭来扭去,想要往外跑。
林呈一把按住他,伸手摸了摸水温,其实不算太烫,只是孩子皮薄,受不住罢了。
他哄道:“乖,水热点好,能把身上的脏东西都洗掉,洗干净了就不痒了。等洗完了,爹给你吃好吃的。”
林世泰哭唧唧地被按住,任由林呈拿着布巾,在他背上使劲揉搓。
没一会儿,布巾上就沾满了黑乎乎的泥垢。
林呈搓得仔细,直到林世泰的皮肤变得通红,才停下手,用干净的温水给他冲了一遍,随后用早就准备好的干布巾裹住他,抱出去交给了张秀儿。
窝棚外,林世贤早就吓得脸色发白,看到哥哥哭着被抱出来,更是连连后退,嘴里嚷嚷着:“爹,我不洗澡!我不痒了!真的不痒了!”
林呈不理,拎着他的后领就进了窝棚。
这小子哭得比林世泰还要凶,嗓子都快喊哑了,引得周围不少人看热闹。
轮到最小的儿子时,小家伙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咯咯地笑着,伸出小手去抓林呈的衣角。
林呈心软了几分,他皮肤更嫩,林呈往桶里兑了些凉水,这才给他脱衣服洗澡。
饶是如此,小家伙还是被烫得哇哇大哭,可再添冷水,就容易感冒,林呈加快速度,很快洗好了,抱出去交给张秀儿时。
张秀儿却皱着眉,拉着林世泰和林世贤走了过来,很是忧心“你快看,这两个孩子头上,怕是长虱子了!”
林呈连忙凑过去看。
果然,在林世泰的头发里,看到了几颗白色的小点点,正是虱子卵。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两个小子,这几日都是和他睡在一起的,他们头上长了虱子,那自己的头上,岂不是也……
他不敢再想下去,连忙对张秀儿道:“快去把他们的帽子找出来!再把我的帽子也拿来!我把他们的头发都剃了!”
剃了光头,就再也不用担心长虱子了。
他从空间里翻出一把刮胡刀。
随后将三个儿子的头发剃了个干干净净。
看着三个光溜溜的小脑袋,林呈忍不住笑了。
给他们擦了擦光头,戴上帽子,瞧着又是可爱的孩子。
把剃下来的头发拢在一起,一把火烧了。
处理完儿子们的头发,林呈看着自己及肩的头发,也觉得有些碍事。
他喊来张秀儿,让她拿剪刀,给自己的头发也剪短了一大截。
剪完后,又烧了热水,仔仔细细地洗了个头。
洗完头,他凑到张秀儿面前,让她帮忙看看:“你瞧瞧,我头上有没有虱子?”
张秀儿扒开他的头发,仔细找了半天,最后揪出几颗白色的虱子卵:“还好发现得早,只有几颗卵,还没长成虱子。”
全家男人都挤在一起睡,,只要有一个人头上长了虱子,其他人被传染,只是早晚的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林呈正想着,忽然觉得头皮一紧,扭头看去,只见张秀儿手里捏着两根头发,正出神地看着。
“怎么了?” 林呈问道。
张秀儿抬起头,将手里的头发递到他眼前,轻声道“相公,你怎么长白头发了。”
林呈的目光落在那两根头发上。
愣住了。
他现在的身体才二十几岁,这就长白头发了?
是因为这一路太辛苦了?还是因为肩上扛着的无数人的性命?
张秀儿见他没说话,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柔声劝道:“别想太多了,也别太操心。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林呈回过神,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没事的。”
不就是白头发吗,到时候染黑就行了。
没事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从现代穿越到这个乱世,他早就不是那个只知道画画的艺术家了。
他要操心粮食够不够吃,要操心队伍会不会遇到危险,要操心家人会不会生病,要操心前路漫漫,究竟能不能走到一个安稳的地方。
这么多的事压在心头,头发没全白,都算是他抗压能力强了。
林呈叹了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起身朝着窝棚那边走去。
他得去看看,晚上睡觉的棚子搭好了没有。
走到近前,就看到林世福几个已经把那蓬茅草全扒了,地上露出一个深深的土坑。
坑里的茅草被点着了,正冒着浓烟。
而在不远处,几个小小的洞口正往外冒着烟。
“堵上!快堵上!” 林世福大喊着,林世贵几个赶紧用泥土把那些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没一会儿,就听到 “吱吱” 的叫声从洞口传来,紧接着,三只肥田鼠,从洞口窜了出来。
几人扑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田鼠逮住了。
“抓住了!抓住了!”
周围的住的近的一些人听到动静,也都围过来看热闹,一个个羡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