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避开(2 / 2)

一行人走走停停,总算到了山谷。

林呈把孩子们找回来,交到张秀儿身边,转身又下山去帮忙搬东西。

在族人的齐心协力下,粮食和车马零件很快就都搬上了山。

林老头带着人把车架拆开,装进麻袋里,林呈兄弟几个和林世福几兄弟,一趟趟往山谷里运。

等天黑之前,所有人和物什,总算都搬进了山谷。

山脚下,也留了几个人清理痕迹,不会让人看到特别的痕迹。

山谷里顿时热闹起来,砍树的、搭棚子的、清理地面的,人人都忙着安顿住处。

林呈家靠着峭壁,很快搭起了三间遮雨棚。

晚饭简单弄了一些,吃完后,男女分了两处,在地上铺上干草,再盖上带来的薄被,就这么露天歇下了。

这时候,已是四月中旬,山谷里的夜晚不算冷,唯独不好的是蚊虫太多,嗡嗡地围着人转,搅得人难以睡着。

林呈一巴掌拍死一只蚊子,突然想起了死去的春娘 。

疫病说不定就和蚊虫有关。

他当即爬起来,叫上林世福几个侄儿,打着火把在山谷里四处搜寻,把艾草、蒿草、菖蒲、薄荷之类能驱虫的草木都割了回来。

他们在住处周围挖了几个浅坑,把这些草木点燃,又在上风口烧了一堆大火。

风一吹,浓烟滚滚飘散,虽然呛得人直咳嗽,却也把蚊虫都赶跑了。

第二天一早,林呈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家里几个孩子的状况。

他仔细看了看孩子们的脸色,又扒开他们的衣袖裤腿,见裸露的皮肤上没有明显的红点点,才稍稍放下心来。

为了防止孩子们乱跑,接触到可能携带疫病的东西,林呈用麻绳,把几个孩子的衣角串在一起,指着棚子周围一小块空地,严肃叮嘱:“都给我老实待在这里玩,不准乱跑!妩妩,你看着他们,谁要是不听话,就揍谁的屁股!”

不光是自家孩子,连林竹和林开智也被林呈抓了过来,一并 “拴” 在了一起。

这麻绳原本是用来捆粮食的,结实得很,既不会勒伤孩子,又能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

孩子们倒也没哭,反而觉得新奇,嘻嘻哈哈地互相拉扯着,时不时有人站不稳摔倒,引得一片笑声。

林呈看着他们闹作一团,好笑的摇了摇头,转身拿了些熟食递给林妩,叮嘱她看好弟弟妹妹,这才转身去忙别的事。

他带着一群人,开始清理营地周围的树木和杂草,打算开出一圈隔离带,设置几个陷阱,防止野兽袭击。

营地内部的枯枝乱石也得清理干净,这样大家走路方便些,蚊虫也能少一些。

清晨的山谷,空气格外清新,薄雾像一条灰白的绸带,缠绕着山腰,把山谷衬得愈发幽深。

小溪水从石头缝里潺潺流过,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

有个汉子干活累了,跑到溪边,直接趴下身子,捧着溪水大口喝了起来。

林呈瞧见了,眉头当即皱了起来,高声提醒:“别喝生水!”

早就定下过规矩,人和牲口都得喝烧开的水!这几个人怎么不听?

那汉子擦了擦嘴,憨笑着道:“实在是渴得受不了了!这水看着这么清,又是山里的活水,喝几口肯定没事!”

林呈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带着人清理杂草。

赶在晌午之前,把隔离带清理了出来。

林呈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却瞧见一群妇女正蹲在小溪上游洗衣服,捶打声在山谷里回荡。

他的转身,让人把吴冬山叫了过来,指着那群妇女,面无表情的问:“我有没有说过,不准在上游洗衣服?”

吴冬山讷讷地低下头:“说过,可她们说这里水深,石板多,正好洗衣服。”

林呈笑了“就在刚刚,有人在下游直接喝了溪水,她们在上游洗衣服,下游的人喝了水,万一有人染病,怎么办?你要是管不了,这些人,以后就别管了!”

他转头朝不远处喊了一声,叫人把林小栓叫来。

“从今天起,你带着人,接管吴冬山这一队的事!” 林呈看着匆匆跑来的林小栓,沉声道。

林小栓早前和贼人交战时断了一只手,却没自暴自弃,有时间就跟着锻炼,单能打两个人。

而且他和他的人,素来紧跟自己家的脚步,林呈怎么说,他们家怎么做。

在老家村里的时候就这样,林小栓这种没有多余心思,执行力强的人,正是林呈眼下最需要的管理者。

反观吴冬山,脑子灵活是灵活,可也有缺点,那就是太讲义气,很容易心软。

这个时候,反而不是好事。

吴冬山站在一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林呈问他“你怎么说。”

吴冬山低声道:“我听林大人的安排。”

林小栓已经大步走到溪边,喝止了那群洗衣服的妇女。

林呈看着吴冬山,语气缓和了几分:“是眼下这情形,容不得半分马虎。上游洗衣服,下游的人喝了水,若是有人因此染病,咱们这么多人都活不了!”

吴冬山愣在原地。

林呈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家的棚子。

刚坐下歇了口气,张秀儿拿着几个缝制好的小荷包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这是我找大夫讨的驱虫药,装在荷包里,戴在身上能防蚊虫。家里的孩子和爹都有一个,大哥二哥那边,我就没顾得上了。”

林呈接过荷包,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草药的清香扑面而来。

他喝了碗白开水,简单吃了点干粮,又起身去巡视整个营地。

这一圈走下来,他发现了异常。

平日里很活泼的大缸,这会儿竟一言不发地躺在地上。

林呈快步走过去,问大缸爹娘“大缸这是怎么了?”

大缸娘答道:“今天干活累着了,回来就说困,睡了一觉,到现在还没醒。林大人找他有事?”

林呈没说话,伸手探了探大缸的额头, 滚烫滚烫的!

“快!去叫大夫来!” 林呈催促,没看错的话,大缸这是染上病了。

想到刚刚与大缸接触过,林呈又找旁边人家讨了热水,把摸过大缸额头的手反复洗了好几遍。

林有很快赶来,一番诊治后,确定了是疫病,症状和刚死去的春娘一样。

大缸娘哭着,扑到大缸身上大哭起来:“大缸!你醒醒!你只是累了,不是生病,对不对?你看看娘啊!”

“你这孩子,让你不要到处跑,你非不听,现在好了,你病了,让我和你爹怎么活啊”。

夫妻两个担心儿子,哭的凄惨。

林呈却看着大缸问林有“你说,这有了一个,会不会还有人病了没觉察出来?”

林有点点头“肯定有”。

林呈当即让人通知巡逻队,在全营地排查,但凡有发热、面色潮红症状的人,一律送到林有那里诊治。

同时,他让人在山谷出口处搭了几间棚子,告诉大家:“从今日起,但凡染上疫病的人,都送到这里隔离!”

大缸很快被抬去了隔离棚。

大缸娘哭着要跟过去照顾,众人都劝她别去,生怕她也染上疫病。

林呈想了想,点头答应了:“病人身边总得有人照顾,你去可以,但切记要戴好口罩和手套,和他保持距离,吃食饮水的器具,万万不可混用。放心,你若是愿意照顾病人,我会给你额外分粮食。”

大缸娘哽咽着应了,跟着去了隔离棚。

一番排查下来,竟又找出了四个病人,症状和大缸几乎一样。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人自危,走路都离得远远的,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

五个病人被一起送到了山谷出口的隔离棚,由大缸娘统一照看。

他们的家人送来的饭菜,也都由大缸娘转交,不敢有半分接触。

林有只能开些清热去火的草药,聊胜于无。

至于能不能熬过去,就只能看他们的命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第二天一早,队伍里又多了一个病人, 竟是五个病人中,其中一人的妻子。

这个女人的病倒,让林呈猛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问题:除了病人,那些和病人有过密切接触的家人,也有可能携带疫病!

林呈立刻让人把这五个病人的家人,全部转移到隔离棚附近,另搭了棚子安置!将他们也隔离起来观察几天。

这样也算及时补救了。

这五家人一听,还以为他们也被当成病人关起来了,大喊着解释:“我们没病!为什么要把我们赶去那里?林大人,您这是要把我们关起来吗?”

“我们没生病!求求您,别把我们和病人关在一起!”

林呈看他们误会,连忙解释“大家别急,这不是把你们和病人关在一起,你们住的是单独的地方,离他们很远。只是暂时单独住几天,若是你们没有发病,等五天,五天后就可以搬回来住。我在这里保证,不会无故赶走任何一个人!”

一番话稍稍安抚了众人的情绪。

这五家人不情不愿地搬到了隔离棚附近的新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