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栓躺在高粱地里,早上的风带着凉意,他昨夜没睡好,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哭声和女人的救命声把他吵醒了。
林小栓猛地爬起来,摇了摇发沉的脑袋,拨开高粱秆,爬到一块大石头上,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
是王屠夫家的方向。
他知道王家人品不错,当即握紧腰间的刀,快步往那边跑。
此时的王家,已经乱成了一团。王老婆子被张大钱一脚踹在地上,疼得爬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咒骂:“遭瘟的贼崽子!挨千刀的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原来,前脚王家的男人们刚上山打猎,后脚张大钱、张三娃两家人就带着木棍柴刀冲进了王家。
他们知道王家家里只有女人和孩子,肆无忌惮地在屋里翻找。
粮食、野菜团、被子,能拿的全被他们搬了出去。
搬完一轮,又回来翻找其他能用的东西。
王屠夫的妻子和王老二的妻子想反抗,都被他们扇了几巴掌,捆了起来。
唯独王老三怀孕的媳妇,被张三娃拖进了屋里,传出凄厉的求救声。
“张三娃,你敢动我她!我饶不了你!” 王老婆子朝着屋子的方向爬着大喊。
“娘!大嫂!二嫂!救我!呜呜呜……” 屋里的求救声越来越绝望。
林小栓躲在墙角观察了一会儿,见张家人都进了屋,才悄悄现身。
王老婆子瞥见他,眼睛猛地睁大,像是看到了救星。
林小栓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握紧刀,一脚踹开了屋门。
屋里,张三娃刚把王老三的媳妇捆上,正伸手解她的衣裳,听到动静回头,正好看到举着刀进门的林小栓,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大喊:“有人来了!大哥,快来救我!”
林小栓快步上前,挥刀就砍。张三娃一把将捆着的女人拽到身前,挡在自己面前:“你、你住手!这女人怀孕了!你敢伤她,我表哥、表弟他们回来,绝不会放过你!”
林小栓的刀停在半空,眉头紧锁,想寻找合适的空隙下手。
这时,门口的张大钱等人也都聚集了过来,一共三个大人,还有两个半大少年和几个小孩,手里都拿着刀棍之类的家伙。
林小栓虽然少了一只手,但对付这几个瘦不拉几、没什么战斗力的人,还是有胜算的。
他当即调转方向,朝着张大钱冲了过去,想先抓住这个领头的。
张大钱见状,把自己的媳妇往前一推,自己则飞快地后退,顺手抓起地上的王老婆子,捡起一块石头抵在她头上,对林小栓喊:“你再过来,我就砸死她!”
林小栓脚步一顿,趁张大钱后退的间隙,绕开他媳妇,一把抓住了旁边的半大少年 , 正是张大钱的儿子。
他将刀架在少年的脖子上,冷声道:“我只是个外人,你就算杀了王家人,我也不会少块肉。这个孩子,是你的儿子吧?要杀要剐,先让他给王家人偿命!”
说着,他手下微微用力,少年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
少年疼得 “哇” 一声哭了出来,哭着求饶:“爹!娘!救我!我怕!”
张大钱夫妻心疼得不行,对着林小栓喊:“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要来多管闲事?”
“我闲着没事,就想管管。” 林小栓语气平淡,手里的刀却又紧了紧。
张大钱恨得牙痒痒,却又不敢轻举妄动:“你想怎么样?”
“把抢的东西全还回来,滚下山去,永远别再回来。” 林小栓道。
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他真想把这家人好好教训一顿,尤其是屋里那个畜生,最少也得打断一条腿。
可对方手里有王婆婆和怀孕的女人两名人质,他不能逼得太紧,免得他们豁出去拼命。
张大钱他们不愿意还东西,林小栓又不放人,双方僵持了好一会儿。
直到林小栓说:“我的兄弟很快就会过来,到时候你们想走都走不了。”
他们这才慌了,终于妥协,把抢来的东西搬了回来 , 只是比起拿走的,明显少了不少。林小栓知道再逼也没用,就和他们约定同时放人。
双方交换了人质后,张家人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
林小栓安抚了王家人一会儿,见她们只是受了些惊吓和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就告辞了,
顺着张家人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可追到山脚,早就没了他们的踪影。
当晚,王屠夫提着刚打到的两只肥兔子,带着兄弟们上门道谢。
他的三弟王老三,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一见到林小栓就 “扑通” 一声跪下,磕了好几个响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恩人!大恩人啊!若是没有你,我媳妇和孩子就都没了!我们家没什么好东西,这两只兔子是今天刚抓到的,就送给恩人添个菜吧!”
林小栓连忙把他扶起来,推辞不过,只能收下:“顺手的事而已,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个饭吧,正好把兔子炖了。”
王家兄弟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家里出了这事儿,我娘她们都吓得不行,我们得早些回去陪着。”
他们是来报恩的,哪能在恩人家吃饭,放下兔子,又再三道谢,才匆匆走了。
林小栓让家人把其中一只兔子杀了炒了,自己则出门去找族长和林呈等人过来吃饭。
席间,众人听说了这事儿,都气得骂骂咧咧。
林呈想起了张大钱两人皱了皱眉,之前带他们去赶山的时候,这两人还挺老实的,对林呈分配野猪野兔这些东西也没什么意见,没想到这么坏。
跟着林呈一起去过常家大宅的一个男人问道“张大钱是不是脑门光溜溜、没什么头发的?”
“就是他。” 林小栓点点头,“你也认识他?”
“那个张大钱,之前在城里就见过,当时见我们有粮食,就想来抢,他干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真是个坏种,走到哪里都不忘做坏事”。
大家纷纷谴责张家人不厚道,对亲戚都能下此狠手,还想祸害怀孕的女人,简直丧尽天良。
若是下次再遇到,一定要往死里打,为民除害。
林小栓叹了口气:“他们走了也好,地里也不用再派人守着了,能安心等收成了。”
之后几天,林小栓又去地里看过几次,地里的豆子、高粱果然没再被偷,张家人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
而另一边,张家人下了山,没敢直接进城回家,怕城里还是共济会的地盘。
他们就在县城周围转悠,饿了就挖野菜充饥,夜里就睡在破庙里。
遇到路人就上前乞讨,顺便打听城里的情况。
得知县城里还是共济会当家,他们更不敢进城了,就朝着卫辉府的方向走。
路过辉县时,见城门敞开,就想进城谋生,却不知道,辉县也早已被共济会占领,所谓的 “洪将军”,正是共济会的首领洪岳。
山谷里正值酷暑时节,太阳像个大火球,晒得山谷里的草木都蔫蔫的,连马吃草都不香了,常常趴在阴凉处躺着。
溪水里就成了小孩子们最喜欢去的地方,三五成群地在水里捉鱼,打水仗,玩得不亦乐乎。
只是里面的鱼虾就像是绝种了一样,很少有人能抓到了。
眼见着孩子们都快晒成黑炭了,林呈怕他们中暑,就把他们关在家里,拿出许久没动的纸笔,让他们写字、背书。
老实了没几天,孩子们就坐不住了,人在家里,心思全飞到溪水里去了。
林呈无奈,只能定下规矩:“每天写完两张大字,背会一篇文章,就放你们出去玩。”
有了目标,孩子们老实了不少,一个个埋着头奋笔疾书,就盼着快点完成任务,好去水里凉快。
每次他们写完,都过了日头最热的时候,林呈再放他们出去,也不怕中暑了。
这天,林呈检查完孩子们的大字,点点头:“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去玩了。”
“哇!太好了!” 孩子们齐声欢呼,一窝蜂地往门外跑,嘴里还喊着:“走,抓鱼去!”
林呈在后面叮嘱:“别在水里泡太久,不许去深水坑,听到没有?”
“知道了爹!” 林世泰回头喊了一声,脚步都没停,“那深水坑里总有人洗衣服,我们去了也会被赶走,才不去呢!”
孩子们跑远了,屋里只剩下林妩和林世钧。
林呈今天想去看看之前发现的那片野芋头,长大了些没有,就问林妩:“妩妩,要不要跟爹上山去挖芋头?”
林妩指了指旁边的弟弟,小声说:“我要看着他。”
张秀儿忙的时候,弟弟就一直是她带着,林世钧还小,不能去玩水,她只能在家陪着。
林呈把小儿子抱起来,在他脸上捏了捏:“爹带你一起上山,去不去?”
林世钧眨了眨眼,脆生生地喊:“去!”
林呈朝女儿笑了笑:“你看,弟弟也想去。你去拿锄头和篮子,爹带你们一起去。”
林妩点点头,快步跑去拿了工具,跟在林呈身后,一起上了山。
野芋头生长的地方离山谷不远,穿过几片庄稼地,来到一片阴坡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