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芋生长的地方树大根深,不好清理,所以没被开垦出来种庄稼,正好成了野芋头的生长地。
“爹,芋头是什么样子的?” 林妩好奇地问,睁着大眼睛四处打量。
林呈指着不远处一丛绿得发亮的植物:“喏,那就是芋头的叶子,芋头就长在这叶子底下的土里。”
林妩伸手想去摸,被林呈一把拦住:“别碰,这秆里的汁有毒,沾在手上会痒。”
他把林世钧放在地上,“你带着弟弟在旁边看着,别乱跑,爹把芋头挖出来。”
等两个孩子站到安全的地方,林呈拿起锄头,顺着一株野芋头的茎秆,离着老远就往土里刨。
山里的土湿润松软,一锄头下去,就带出一大块泥土,刨了没几下,土里就露出了几个黄褐色的小疙瘩。
林呈把周围的土扒开,将整株野芋头连根拔了出来。
底下挂着三四个大小不一的块茎,大的有林世钧的拳头那么大,小的只有鸟蛋那么点,表皮是浅浅的黄褐色,沾着湿泥,还带着细密的绒毛。
他把芋头拎起来,抖掉上面的泥,丢给林妩“这就是芋头,煮熟了就能吃,粉糯得很。”
林妩好奇地捧着芋头看,林世钧凑过来,拉着她的衣袖也想看。
林妩就把芋头递给他,让他拿着玩。
林呈又继续挖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挖了五六斤,有大有小。
他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就停了手 ,这野芋头还没完全成熟,得再等些日子,等叶根黄了,还能再长大些,淀粉也更多。
提着芋头回家,先去溪边把芋头洗干净带回家里。
张秀儿正在做饭,林呈让她把芋头直接蒸熟,又特意叮嘱:“蒸熟后剥掉皮,再放进锅里煮一遍,多煮会儿,免得有毒。”
张秀儿应着,把芋头放进锅里蒸。
等蒸熟剥了皮,又放进水里煮了一会儿,才端上桌。
雪白的芋肉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味,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先动手。
林呈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点点头:“挺好吃的,粉糯不噎人,你们也吃。”
大家这才动手,配着桌上的野菜和咸鱼一起吃。
几斤芋头一顿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一早,林老头找到林呈,问道:“这芋头顶饱得很,我昨天吃了一碗,半夜都没饿。你是在哪儿挖的?还有没有?多挖点回来,正好能省点粮食。”
林呈道:“山上还有不少,只是现在还没到挖的时候。等叶根黄了再挖,还能长大些。”
林老头点点头:“也行,那就等地里的粮食都收回来了再去挖。”
林呈问“爹,地里的粮食什么时候能收?”
林老头道“就这几天了。豆子差不多能收了,高粱还得再等几天。等天气凉快些,就动手。”
这一等,就等来了一场暴雨。
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瞬天色就变得阴沉,紧接着,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山上的雨水顺着山坡冲下来,涌进了地里。
高粱还好些,只是被风雨打得东倒西歪,缠作一团。
大豆就惨了,成熟的豆荚经过之前的暴晒,已经有部分裂开了口子,被风雨一淋、一打,里面的豆子直接掉落在地上。
雨水在地里积成了小水洼,掉落的豆子被冲进泥里,或是顺着水流漂走了。
眼见着雨没有停下来的样子,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除了年纪太小的孩子,其余人都扛着工具,冒着大雨往地里跑。
半大的孩子负责捡地上掉落的豆子,大人们则抓紧时间割豆子、拔豆秧。
林呈家开了近八亩地,有一半种的是大豆。
家里人多,女人和小孩留在家里,男人们都下地了。
林呈随家人来到地里,弯腰把大豆一根根拔出来,放到铺在地上的麻袋上。
攒够一大捆,就用绳子捆起来,林山和林海轮流扛回家。
家里的女人们早已在院子里、屋檐下摆好了地方,把扛回来的大豆散开,一小把一小把地用茅草捆起来,挂在屋檐下、屋顶的山洞口,通风晾干,防止发霉。
大家忙了整整一天半,才把地里的大豆全部收了回来。
自家的忙完了,还不能歇着,还有几家亲戚的豆子没来得及收,需要去帮忙。
林老头也想跟着去,被林呈他们劝住了:“你就在家歇着,年纪大了,淋雨容易生病。”
林海劝道“你有那么多孙子,让他们几个去就行了,他们身子壮,不会轻易生病。”
林世安在一旁悠悠地插嘴:“我听到了。”
林老头瞪了他一眼:“臭小子,你听到又怎么样?”
“没怎么样。” 林世安耸耸肩。
“那就去干活!” 林老头把几个孙子都打发去给亲戚家帮忙,“你们几个,每人去一家,好好干活,别偷懒!”
林呈三兄弟则去了高粱地里。
高粱被风吹倒了不少,他们只能一根根扶起来,立不住的,就用三根木棍架起来,绑结实,尽量减少损失。
这场雨下了整整三天,才突然停了,紧接着太阳就出来了,火辣辣地晒着,把地里的积水快速蒸发掉。
不少人从家里出来,站在路上指着天上的太阳大骂:“老天爷不长眼!故意折腾人!”
“刚下完雨就出大太阳。”
林世钧也学着大人的样子,踮着脚尖,指着天上的太阳骂。
林老头见状,赶紧把他的小手拉下来说:“小孩子不能指太阳,也不能老盯着太阳看,不然会烂耳朵、瞎眼睛的。”
林世钧眨着大眼睛,不解地看着爷爷。
林世泰在一旁反驳:“爷爷你骗人!我之前就指过太阳,也没烂耳朵。你以前还说,筷子掉在地上会挨打,我掉过好几次,也没被打。”
林呈走过去,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现在挨打了吧?让你跟爷爷顶嘴。”
林世泰捂着屁股,红着脸控诉:“爹,你不讲理!”
说完转身跑走了,引来大人们一阵哄笑声。
等太阳把地上的水汽晒干,林老头就把家里睡觉的凉席全拿出来,铺在空地上。
把晾干的豆杆取下来,放在凉席上再晾晒一会儿,就开始打豆子了。
一家人围着凉席,用连枷捶打豆荚,把豆子从里面打出来。
一天的时间,所有豆子都打完了。
四亩地的大豆,一共才收了不到六百斤,这还是精心伺候的结果。
隔壁家的产量更低,每亩比林呈家少了十几斤。
豆子装袋入库,谷里家家户户都有了余粮,谷里也多了些欢声笑语。
这个产量虽然不高,可不用交粮税,收上来的粮食都是自家的。
就等着高粱成熟,收完高粱,今年就不用再愁有人饿死了。
张秀儿拿了些大豆,去和磨豆腐的人家换了几块新鲜豆腐回来炒。
刚做出来的豆腐喷香喷香的,又嫩又滑,林呈没吃够,又让张秀儿去换了些回来。
小孩子们也特别喜欢吃,张秀儿就把豆腐和咸鱼一起煮,滋味更鲜了。
这两天,小孩们又有了新任务 , 去地里捡发芽的大豆。
经过雨水冲刷,不少被雨水冲进泥土里,没被人发现的豆子都发了芽。
孩子们提着篮子、拿着布袋,在地里仔细地找,一天下来能捡不少回来。
大嫂本想把发芽的大豆直接炒菜吃,林呈拦住了她:“先别炒,洒水养两天,等豆芽长大了再炒,这样能多吃些。”
养了两天,豆芽就长出了一大截,大嫂得意地出去跟邻里炫耀。
大家纷纷有样学样,把捡回来的发芽大豆都养了起来。
林呈心里盘算着,等高粱收了之后,就下山去看看,官府是不是已经解封了。
若是解封了,就带着家人继续南下,去寻找更安稳的地方。
他不知道的是,共济会的人早就盯上了他们,就等着他们把庄稼收完,再来抢夺粮食。
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大豆收了没几天,日子一晃就到了八月中旬。
田里的高粱穗子全都熟透了,沉甸甸地垂着,颜色变得乌黑发亮,到了收割的时候。
林呈全家齐上阵,砍断高粱杆子,一捆一捆地扛回家。
到家后,再用手搓、用连枷打,把高粱粒从穗子上弄下来。
高粱杆子就堆在院子里晒着,留着以后喂牲口。
高粱的产量跟大豆差不多,林呈家忙活了几天,高粱也晒干装袋入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