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羊!” 他一拍桌子,“传我的话,叫他们准备好,照老规矩,等他们上船到了河心再动手!人沉了,东西全给我拉回来!”
他手底下的人本打算在河上动手,可左等右等,等到天擦黑,那伙人居然扎营了,根本没上船的意思。
张阎王恼了。
到嘴的肥肉还能让它飞了?
虽然家里养的打手不少,可对上近千人还是不可能赢的。
可想到对方拖家带口,老弱妇孺一大堆,若是趁夜袭扰,制造混乱,说不定就能趁机抢走东西。
张阎王当即下令,召集所有家丁打手,又许下重赏,又强迫自家的佃户青壮一起出动。
凑了三四百人,人人手持棍棒、锄头,少数打手拿着刀枪,点起火把,闹哄哄地朝着林呈营地所在的坡地扑来。
这么大动静,林呈这边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警锣响起,所有青壮迅速集结,拿起武器,在林前列阵。
老人妇孺则被安排到营地核心,由专人保护。
张家的队伍乱糟糟地涌到坡下。
一个穿着体面绸褂、管家模样的人被推了出来,对着坡上喊道:“坡上的人听着!我是本地保甲!你们这些外乡人聚在这里,乡民惊恐,我们前来查看!速速放下武器,接受盘查!”
林呈大声道:“我们是过路的百姓,在此暂歇一夜,明早就走。与贵地井水不犯河水。请回吧!”
“你说走就走?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歹人?有人告发你们偷盗财物!必须让我们进去搜检!若证明你们清白,自会放行!”
这就是要耍无赖,林呈不再废话,手一挥:“放箭!”
几支警告性的箭矢“嗖嗖”射在张家队伍前方的空地上,激起一片惊呼。
“张阎王”在后面督战,他们不敢不上,一股脑往上冲来。
更有几个胆大的,绕到侧面,将手中火把奋力往营地边缘的草堆,试图制造大火和混乱。
扔进营地的火把,还没等引燃什么,就被守在一旁的妇人、半大孩子用备好的水桶、沙土迅速扑灭。
别说混乱了,连哭声都没有。
张家这群乌合之众,欺负寻常百姓、过往客商还行,真对上林呈这支历经厮杀的队伍,立刻显了原形。
不过一刻钟的冲突,张家队伍便死伤不少,剩下的见势不妙掉头就跑。
除了逃走的,坡下还丢下了百多号人,多是受伤倒地或蹲地投降的佃户,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这群人中,穿绸褂满肚肥肠的管家很显眼,被人捆得结实实实,押到了林呈面前。
林呈看着他:“张阎王呢?怎么没亲自来?”
张管家被打的鼻青脸肿,早没了刚才的威风,哭丧着脸道:“好、好汉饶命!我家大爷他、他在后面看着,见打输了,他早骑着马跑、跑回家去了……”
林呈又问:“他家里还有多少人?”
“几十个人,都、都守着宅子呢。”
林呈让人将他拉走,审问一下张家的钱财放在什么地方。
他走到那群被俘的人面前问话。
这些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眼神里满是绝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横死的下场。
知道他们只是被逼迫过来的佃农,受欺压的百姓之后,林呈也没为难他们。
实际上这些人在对战中也没起什么作用,早早的就蹲下,躲起来,或是已经投降了。
林呈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我知道,你们都是被逼迫不得不来,我不杀你们,也不怪你们。”
绝望的人群猛地一静,随即骚动起来,无数双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林呈。
“真的!真是张阎王逼我们来的!说不来,明年就不租地给我们种了!”
“大人明鉴啊!我们也是没法子,不来全家都得饿死!”
林呈摆摆手,压下喧哗,对林世福道:“给他们松绑。去,煮几大锅稠粥来,让大伙儿都吃一口热的。”
热腾腾的、掺着少许肉末和野菜的稠粥被抬上来时,这些被松了绑的俘虏还不敢相信。他们面面相觑。
低声嘀咕:“真有粥喝?”
“会不会下了毒?”
“毒死我也认了!死前能吃顿饱饭……”
终于,有人颤抖着手端起了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再也顾不得许多,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见有人吃了没事,其他人也争先恐后地涌上前,唏哩呼噜的喝粥声顿时响成一片。
许多人的眼泪就那么掉进了滚烫的粥碗里。
等所有人都吃完,林呈才再次开口:“我们只是过路人,本打算明日一早就走。是张阎王贪图先来招惹,我们不得已才反击。我若现在放你们回去,张阎王拿我们没法子,定然会把怒气撒在你们身上。你们的下场…。”
他没说完。
可这话说到了所有俘虏的心坎里。
想起“张阎王”平日的刻薄狠毒,众人脸上刚升起的一点血色又迅速褪去,露出惊惶之色。
林呈叹了口气,语气显得颇为无奈“我很想帮你们,但我也怕官府追剿。若是……你们有办法能暂时瞒过官府,或者让官府查无实据,我或许可以帮你们,除掉张阎王这个祸害。他家的田地、房屋我们都带不走,只要分我们一些粮食做补偿,其余的都留给你们,如何?”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更何况是张阎王那泼天的家产!
这群原本只求活命的俘虏,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若真能成事,分了张家的田产浮财,远走他乡也好,留下想法遮掩也罢,总好过回去继续受那无穷无尽的盘剥和即将到来的报复!
“多谢恩公!恩公为民除害,我们愿意带路!”
“对!那张虎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我们都听恩公的!”
林呈点了三百人,带上武器,由这些熟悉地形的俘虏引着,趁着夜色,直扑朱曲镇张家大宅。
张家大宅里,张虎刚被逃回来的几个心腹护卫架回家,惊魂未定。
他想立刻去县里找靠山,但夜已深,城门早闭,只得做伴打算等明日一早再去躲到县城里去。
担心那群外乡人打过来,他将全家老小丫鬟仆役都集中到内院正房。
外院和围墙四周,则由心腹打手层层把守。
“都给老子守好了!不管谁来,只要敢靠近,都给老子杀了!守住今晚,老爷我重重有赏!” 嘶哑的吼声在宅院里回荡。
林呈带人赶到朱曲镇外时,镇子一片死寂。
他们进镇里后,有胆大的镇民出来看。
还没喊出救命,就被俘虏中的熟人拉到一旁嘀咕几句,然后闭了嘴。
然后顺势跟上了,不仅如此,还不止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跟上了大队伍。
很快,他们地接近了张宅。
守在外围的几个张家护卫,见是熟人回来,刚想开口询问,就被猛地捂住嘴拖到暗处,简单几句威逼利诱,便也加入了“带路党”的行列。
到了张宅高墙外,林呈将三百人分成数队,有的佯攻前门吸引注意,有的借助绳索和俘虏指引,从侧院、后厨等防守薄弱处翻墙而入。
战斗几乎没什么悬念。张家打手虽凶悍,但面对人数占优、又有内应指引的林呈队伍,很快就被分割、击溃。
反抗的被当场格杀,剩下的见大势已去,纷纷跪地求饶。
不过半个时辰,张家大宅就落入了林呈等人手里。
张阎王在内院听到外间喊杀声、惨叫声越来越近,吓得瘫软在地,被几个护卫拖着,想从后门狗洞钻出去,却被早就守在那里的林世贵堵个正着,一刀背敲晕,捆成了粽子。
其他张家人也悉数被擒,捆了手脚,堵了嘴,丢在院子角落里瑟瑟发抖。
林呈让自己人在前院看管张家人和俘虏,顺便故意弄出些打斗嘶喊的动静,掩盖真实情况,以防那些佃农和镇上的百姓进来,为自己偷藏钱财争取时间。
稳住局面后,林呈带着林小栓、林世福,直奔张家的库房。
库房是间青砖砌就的坚固大屋,铁门上挂着重锁。
拿出从张管家那里得到的钥匙开了门。
林呈三人进入库房。
映入眼帘的,是堆得小山般的麻袋,看形状是粮食。
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和陈旧尘土的气息。
“分开看看,值钱的金银细软、容易携带的贵重物件先找。” 林呈低声道。
粮食太多,他们不可能全带走,但金银得先找出来,自己人拿走。
林小栓和林世福立刻分头搜寻。
林呈走到库房一角,来到两口大木箱前,打开一看,里面是些硝制好的皮货。
木箱边上有五口大缸,打开一看都是粗盐!
林呈左右看了看,林小栓和林世福都忙着没注意到自己,就趁机收了两缸醋盐到空间里。
大缸收走后,露出了被大缸挡在后面的三个小陶罐,陶罐里放着精盐。
林呈把三罐精盐都收了。
另一边林世福看到一匹匹土布、成捆的麻绳,以及插在小桶里的刀枪...眼睛都直了:“三叔!发财了!这么多粮食!这么多盐!还有武器!”
林小栓也兴奋地抓了一把大豆塞进嘴里咀嚼,随后就吐了出来,“呸,这豆子吃起来一股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