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让路(1 / 2)

林世福几人正把怀里的银钱外掏,银钱全部放在一块大石头上,见林呈过来,当即拔高声音道:“三叔!全卖出去了!一共卖了一千五百多两!”

卖了一千五百多两银子, 实际上收到的钱并不全是银子,还有几个金锭,一大半碎银几个银锭,几串铜钱。

加起来有一百多斤就这么堆放在石头上,给人冲击还是挺大的,上一次见到这么多钱,还是在卖烟分钱的时候,可那个时候,只有林氏一族的人。

而现在,可是有很多人,是最近一年加入的非林氏一族的流民。

这会儿见到这么多钱,惊呼声此起彼伏:“我的娘哎,卖了这么多钱?!”

“就那些皮子和首饰,竟这么值钱?早知道咱们以前弄的那些皮子,就不该贱卖,该留到现在换钱!”

林世福笑着摆手解释:“不是皮子值钱,那些玉器首饰和绸缎才是大头!尤其是那串珍珠项链,成色好,单就卖了三百两,是价钱最高的物件!”

林呈点点头,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二百两银子,和桌上的银子堆在一起,对着众人朗声道:“想必大家也知道,在张家的时候,我和世安先去了卧房一趟。这些钱,就是当时在卧房里找到的,现在拿出来,跟卖货的钱一起分给大家!”

人群里,几个之前私下议论林呈藏私的人,顿时心虚地低下了头。

他们先前确实嚼过舌根,酸溜溜地猜测林呈叔侄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却没料到他竟真的会把这笔银子拿出来分,而且足足二百多两,白花花的一包。

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能悄无声息藏下这么多银子,本事是真的大。

还有人心里暗暗琢磨,等回头得空,得问问林呈到底藏在了什么地方,也好学个法子。

一千五百两加二百多两,一共一千七百多两银子。

按规矩,参战的青壮分两成,剩下的全部人平分。

林呈第一个上前领钱,他们家分到了十五两三钱,沉甸甸的一捧。

他没留下来看热闹,揣着钱径直挤出了人群。

林呈绕到营地角落无人处,把老爹林老头拉了过来,先将分来的银子递过去,又从怀里摸出一把金叶子和几个金元宝,压低声音道:“爹,这些也是从张阎王家拿的,你收好了,找个严实地方藏着,别让外人知道。”

林老头连忙把银子和金饰往怀里塞,手都有些抖,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没人,才低声嘟囔:“我刚刚就想问你,怎么把那么多钱都拿出去分了?该私下留些给家里的。没想到你还藏了这些好东西!”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抱怨“你拿了这么多,小安那孩子怎么才藏了一百多两?”

林呈没好气地瞥他一眼:“爹,一百多两银子,足够我们全家用上好几年了,你还想要多少?。”

林老头摸了摸怀里金叶子,嘿嘿一笑,点了点头:“也是,该满足了。”

说到底是儿子太能弄钱,他这心才跟着膨胀了,竟觉得一百多两银子不算什么了。

想以前,儿子读书的时候,家里能有个几十两银子就很开心了。

算了,不想了 ,他摇了摇头“我先走了,正好没人,我把钱藏起来。”

揣着宝贝,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喜滋滋地找地方藏钱去了。

林呈回到自家的营地,除了大哥林山守着物资,其他人都挤在分银子的地方看热闹。

林山正蹲在地上,收拾着林呈带回来的两条鱼,鱼鳞溅了一地,见他回来,随口问道:“回来了?咱们家分了多少钱?”

“十五两三钱。” 林呈答道,顺手拿起灶边的柴火,帮着添了一把。

铁锅里水已经烧开了,林呈问“现在烧水做什么?”

“哦,世福买了饺子回来,煮饺子吃。”林山说着一拍大腿“你别岔开话,我们家真分了十五两?这么多?

眼睛瞪得溜圆,刚摸鱼的手在深色的裤腿上显出痕迹“咱们没日没夜地挖草药,跑断了腿,一次也才卖一两二两银子,这抢一次竟顶得上挖大半个草药了!”

“杀人放火金腰带,这话不是没道理的。” 林呈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这种事没有下一次了。这次是有镇上的人打配合,才能全身而退。若是没有他们,我们刚进镇就会被发现,就算抢了东西,也跑不远。官府的追兵一到,我们这么多老弱妇孺,根本跑不掉。”

林山点点头“你说的是。我看有些人,已经有些飘了,巴不得再来一次,回头得让爹去敲打敲打他们,别以为这是好事。”

兄弟俩说着话,林呈已经将饺子倒进沸水里煮。

饺子经过颠簸带回来,有些已经粘连在一起,林呈就拿着锅铲,一个一个切开。

煮开加冷水再煮一遍,然后分碗装好。

兄弟俩一起将鱼抹上盐巴和野山椒,倒油煎了再放酸菜一起煮熟,一锅香喷喷的酸菜鱼就做好了。

林呈经常帮忙干活,现在家里人已经不再跟之前一样拦着他,说什么你是读书人不能下厨扫地之类的话了。

有了意外之财,又有了好吃的,一家人很是高兴,胃口大开,将汤汁都喝的干干净净。

休整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他们便从临颍县出发,朝着郾城县的方向前进。

这条路大多是平原地带,少山。

沿途地势平坦开阔,偶有缓缓起伏的土坡,没有险峻山峦。

在靠近郾城西北方向,才能望见远处小商桥附近的零星岗丘,低矮平缓,算不得真正的山,更像是大片平原上凸起的土坡。

视野里尽是成片的农田、散落的村落和蜿蜒的沟渠,官道两旁种着稀疏的杨树、柳树,树叶在秋风里簌簌作响,落了满地金黄。

偶尔能看到废弃的驿亭、残破的土地庙,孤零零地立在路边,墙头爬满了枯藤,草木没了夏日的葱郁,开始泛黄凋零。

从临颍出发后,林呈他们队伍就完全放弃了挖草药的活计。

一来是平原上的土坡岗丘没什么草药,若是钻进深草丛里挖掘,一个不注意就会被草木蒙住视野,辨不清方向,继而走失。

二来是手里有了余粮和银子,不用再急着赚钱,专心赶路才是正理。

可走了没多远,官道上就出现了大包小包、惊慌逃窜的百姓。

这些人不是往来的行商过路人,而是拖家带口的流民百姓,一个个眼神里满是惶恐。

林呈他们立刻警戒起来,青壮们握紧了手里武器,生怕这群人冲过来找茬。

好在这些人也没敢靠近林呈他们,有些远远地绕路走了,有些则远远的地跟在林呈他们队伍后面。

林呈有些疑惑,不应该啊,这里的百姓刚忙完秋收,家里有粮食,怎么会全家出逃。

一直到中午歇息的时候,见林呈他们没有动手的意思,才有几个胆子大的汉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敢问一下,你们也是出来逃难的老乡吗?”

林呈微微点头,也不回他的话,反问道“你们是哪里人,怎么也离家了?”

一个汉子眼眶泛红,声音发颤“我们都是从开封府、邯郸那一路过来的。如今那些地方遭了贼,共济会的乱党在四处抢劫杀人,官府正在派兵追剿。有可能会打仗,我们得了消息,便提前逃了。”

还是专挑和共济会前进相反的方向走,只求能保住一条性命。

说完了自家的事儿,几个汉子脸上露出难色,有些尴尬的问“我们走得匆忙,吃的没带多少,有些人已经断粮了,不知您这边能不能卖点粮食给我们?只要能撑过这两天,走到下一个城镇,我们就能去买粮了。”

林呈看着他们身后,老人孩子都有,是有些可怜。

他便让侄儿们把从张家得来的大豆搬了出来。

这些豆子拿回来后,家里磨过一次豆腐,磨出来的豆腐带着一股味道,煮着吃更是口感发苦,难以下咽。

家里尝过一次,剩下的那些,本是打算留着给牲口吃的。

等豆子都搬来后,林呈指着麻袋里的豆子,对那些流民实话实说道:“这些豆子放了有些年头,味道不好,有霉味,但煮透了吃不死人。你们要是不嫌弃,就买点去。”

他报了价:“十五文钱一斤。”

这个价钱,在丰年里顶多七八文一斤,可如今十五文一斤豆子,已经算是极低的价钱了,完全是林呈心善,

几个汉子自然愿意,只要能填饱肚子,味道差一点也没事。

连忙点头,“我们不嫌弃,不嫌弃。”

七手八脚地掏钱买豆,有碎银子,有的是铜钱,实在拿不出钱的,就问林呈能不能用别的东西换,有破铜壶、旧布料,只求能换点豆子,给家里的老人孩子填填肚子。

林呈也同意了。

几袋大豆很快就卖光了。

流民们拿了豆子回去煮,消息渐渐传开,后面陆续有流民涌过来,都想买豆子。

林呈见状,让人去问队伍里其他人家,要不要把自家分到的陈年大豆拿出来卖。

大家都很乐意的把自家分到的陈豆拿出来卖。

毕竟留着自家也不爱吃,不如换点铜钱实在。

等到了晚上歇息的时候,家家户户从张家分到的陈年大豆,已经卖了个七七八八。

有人换回了铜钱,有人换回了几件旧衣服,还有人用半袋豆子换了一口破铁锅。

再有人过来买,林呈便摆了摆手道:“我们也没多少粮食了,要留着自己吃,不卖了。”

九月初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人身上,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