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博望镇(1 / 2)

老村长挥手将众人往外赶:“都听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吧?以后可别再怪我让你们吃蝗虫了!明明是你们自己图省事,没煮熟就吃,还天天当饭吃,到头来倒怪起我来。走走走,都回自家去,我还要招待客人!”

送走喧闹的村民,老村长如释重负,对着林呈和林有深深作揖,语气里仍带着后怕:“我险些害了全村人,早知道……就不该让大家都吃这个。”

林呈扶住他,淡淡道:“比起饿死,我相信大家宁愿拉几天肚子。”

老头一愣,随即苦笑着摇头:“你说得也是这个理。罢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快吃饭,饭菜都凉透了。”

席间,众人没再多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粥菜。

饭后,林呈趁人不注意,将一块一两重的碎银压在碗底,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老村长执意送他们到村口。

分开前,林呈又指着村外的田地提醒:“土里的蝗虫卵数量不少,明年开春,恐怕还会闹蝗灾。你们得早做准备,最好冬日翻地深耕,撒些草木灰,或许能减轻些灾情。”

老村长眼眶泛红,用力点头:“我晓得了!这事我会尽快上报里正。若官府不管,明年真活不下去,我们……我们就离开这里。到时候若是再遇上你们……”

林呈适时接话:“相逢是缘。若真有再见之日,我定当备好酒菜,请你上门做客。”

辞别老村长,一行人快马加鞭往回赶,抵达营地时已近申时末,大半天过去了。

夕阳悬在西边天际,将云彩染成淡淡的金橘色。

路口的草地上,一群妇人正凑在一起闲聊,有的梳理着长发,有的互相帮着捉头上的虱子。

见林呈他们回来,不用人催促,便麻利地收起梳子,扎紧头发裹上头巾,各自散开收拾东西。

林呈走到自家马车旁,只见妻子张秀儿和侄媳妇苏氏正蹲在车边叠晾干的衣物,便问道:“爹和大哥他们去哪了?不会是进山了吧?”

这附近的山里没有草药可采,也少见野味,反倒藏着不少陷阱,实在不值得冒险。

张秀儿抬头摇头:“没进山,去挖野葱了。你先前带孩子们挖的那些,中午炒着吃了,味道极好。听伯娘说野葱能做酸菜,反正你们没回来也走不了,爹便带着大家去挖了。”

林呈点头:“这样啊。我去叫他们回来。”

再不走,这一天又浪费了。

边走边问,没多久便在一条小河沟旁找到了自家众人。

好家伙,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每人手里都攥着一把野葱,正围着水沟清洗。

沟里的水不深,野葱上裹着的泥土一洗便脱落,搅得整条水沟都成了浑浊的土黄色。

林呈站在沟边喊道:“爹,大哥,二哥,洗好了没有?我们回来了,该出发了。”

埋头洗野葱的众人齐刷刷抬头:“你们可算回来了!”

林老头将手里的野葱放进箩筐,又把一旁洗好的归拢进去,催促道:“快把东西都收了,没洗的装另一个筐里,别耽误赶路。”

林呈顺着小坡走下去,伸手将自家几个帮倒忙的孩子提上岸,看两个鞋子和裤脚都沾了泥水,故意板起脸吓唬:“你们这衣服鞋子刚换的吧?又弄脏了,回头看你们娘怎么收拾你们!”

林妩踮着脚,把鞋底在草地上蹭了蹭,小声辩解:“爹,我的鞋没湿,我和小弟就站在边上看着,没碰水。”

林呈瞥了眼旁边两个缩着脖子的小子:“我没说你,说的是你二弟和三弟。”

林世泰、林世贤两人眼神躲闪,凑上来拉着林呈的衣角想撒娇求情。

林呈一把挥开他们的手:“我可帮不了你们。”

说着,弯腰抱起小儿子林世钧,对林妩道:“走,咱们回去。”

林世泰兄弟俩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一路急着补救。

脱下鞋子,用木棍刮掉鞋底的厚泥,见鞋面仍沾着湿泥,又自作聪明地用衣摆去擦。

回到马车旁,林呈和张秀儿一起将零散的行李搬上车,林老头他们也提着满满两箩筐野葱回来了。

林呈看着箩筐,有些诧异:“怎么挖了这么多?”

方才在沟边没觉得,这两筐凑在一起,可真不少。

林大嫂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可不是嘛,那片坡上野葱多得很,之前可没见过这么多。咱们家吃都吃不完,家里也没那么多坛子装酸菜。”

几个妇人凑在一起商议:一部分野葱腌酸菜,一部分今晚炒了吃,剩下的晾干水分存着。

林老头、林山、林海几人则忙着套马赶车,检查车轴和缰绳;林呈带着几个侄儿在营地里巡视清点人数。

清点下来,发现少了五个青壮。

问了才知道,这几人不死心,又进山想碰运气找些野味。

林呈对他们家人道:“赶紧叫回来,要走了。”

家人们一起朝着山上方向大声呼喊那几人的名字。山里很快传来回应:“就来了!等一下!”

不多时,五个汉子气喘吁吁地跑下山,手里只拎着几只麻雀,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族长走过来将他们骂了一顿:“都跟你们说了别上山!偏不听,耽误大伙儿时间,自己也没捞着好处,这下心里舒坦了?”

几人低着头不敢吭声,低着头地去搬东西。

待所有人到齐东西也收拾妥当,队伍启程朝着西南方向走去。

此时已是申时末,出发得太晚,一行人只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

四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得又在野外扎营过夜。

豫中入秋后,早晚温差极大,夜里的寒意渐浓。

再不讲究的人家,也不能像夏天那般直接在地上铺草就睡。

林呈家里分工忙碌:一部分人搭窝棚,一部分人捡拾枯枝生火做饭,其余人去附近打水,顺便处理那些野葱。

妇人孩子们围在一起,先将野葱反复清洗干净,剁下葱头,沥干水分,撒上盐巴拌匀,再装进陶罐里密封好,只需放几天便能腌制成酸菜。

多余的野葱,当晚便炒了满满一大锅,切了一大块肉同炒,油水浸润着野葱,香气扑鼻。

不少人家也炒了野葱,各种香气混合飘散,呛得不少人直打喷嚏。

晚饭过后,在草席上晾着的野葱已干爽许多,被装进麻袋存起来,留着后续慢慢吃。

众人各自洗漱准备歇息。

这时,张秀儿发现林世泰兄弟俩的鞋子和裤脚脏了,一番检查,连衣服也沾满了泥。

她将两人骂了一顿,让他们蹲在火堆旁自己搓洗。

一群孩子围过来看热闹,兄弟俩满脸通红,低声嘟囔再也不敢了,埋着头卖力搓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林呈一行人便踏着露水再度启程,依旧朝着西南方向赶路。

此时的豫中已入深秋,晨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得老人和孩子们纷纷裹紧了厚衣袍。

反观那些推车、挑着重担的青壮汉子,个个额头冒汗,索性脱下外衣搭在肩头,只穿一件单衣赶路。

这样一看,队伍里穿棉袄的与穿单衣的混在一起,倒像是两个季节的人同行。

“儿啊,快把厚衣服穿上!别仗着年轻就胡来,风一吹准生病!”有老妇人拽着自家儿子,急切叮嘱。

年轻汉子擦了擦汗,不在意地摆手:“娘,我不冷,你看我这都出汗了。”

“那也不行!出了汗被风一吹,反倒更容易着凉!”老妇人不依不饶,硬逼着儿子穿上。

队伍里多的是这般情景。

长辈们见不得年轻人糟蹋身体,不光管着自家晚辈,还会对着旁人说教,偶尔几句言语不和,便吵嚷起来,一路上格外“热闹”。

林呈没去掺和这些琐事,将马车交给侄儿赶着,自己带着林世福、郑甲等几个汉子走在队伍最前面探路。

越往南走,手里那张简陋地图便越不管用。

标注的村落大多荒无人烟,加上一上午都没遇上半个当地人,无从打听前方路况,也不知离下一个城镇还有多远。

“得找个人问问路。”林呈停下脚步。

众人都同意,他们脱离大部队,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忽听得前方山林里传来“咔嚓咔嚓”的砍柴声。

林呈心中一喜,对着山林方向高声道:“老乡,麻烦问个路!”

砍柴声顿了顿,片刻后,一个粗哑的声音传来:“问什么?”

“请问往前是什么地方?离最近的镇子还有多远?”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答道:“往前是旧县镇,再走十几里就是保安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