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三个女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慌乱狡辩：“胡说！我们没有偷东西，工钱也是她们自愿给的！是这姓陈的寡妇污蔑人！”
边说边想挤出人群溜走。
陈如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麻脸妇人的胳膊：“你别走！事情没说清楚！”
陈如玲和石榴也分别拦住另外两人。
三个常年干农活的妇人力气不小，拼命挣扎撕扯，陈家三姐妹哪里是对手，很快就被甩开，几人滚作一团。
周围人连忙上前拉架，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让开！都让开！族长来了！”一声大喝传来。
老族长在孙子的搀扶下，拄着拐杖，颤巍巍赶了过来。
“成何体统！大晚上闹成这样，明天还赶不赶路了？”老族长厉声问。
围观人群赶紧分开，拉架的人也停了手。
滚在地上的六个女人头发蓬乱，衣衫不整，脸上手上都有抓痕，被各自扶起。
三个妇人都是林氏一族的，一见老族长，怕的低着头不敢吭声。
老族长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底的怒火，看着三个妇人沉声问道：“都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大晚上的，不好好歇息，吵吵什么？”
麻脸妇人道“族长，您给我们评评理！我们知道明日要过河，想着陈家姑娘们人手少、东西多，肯定不方便，我们就好心说让家里的男人来帮她们搬行李，她们不领情就算了，还污蔑我们偷拿她们的东西，还辱骂我们……”
吞吞吐吐地说不下去了，一副受委屈的模样。
老族长看向陈如芳，语气稍缓：“陈姑娘，你们说说，怎么回事？”
陈如芳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对老族长行了一个礼“多亏了您老一路照拂，我们姐妹才能平安到此，心里一直感激。
这几位嫂子说要帮忙，我们自是感谢。
可她们帮一次忙要收三十文工钱，我们实在付不起，便婉言谢绝，说已另请了人。
谁知她们就恼了，出言辱骂我们姐妹，还无侮辱我们姐妹清白，我们气不过，这才……动了手。”
她略去了被偷走东西的事，一来方才争吵时族长可能已经听到了，二来她不想彻底撕破脸，将人往死里得罪。
那些东西不值什么钱，若因此让这几家的人按偷盗规矩，当众受杖刑，铁定结成仇了。
在这个时候和林氏的人结仇，不是聪明的做法。
老族长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向那三个妇人：“陈姑娘说的，可是实情？你们帮她们搬一次东西，就要三十文工钱？还因为她们拒绝，就辱骂她们？””
三人瑟缩了一下，支支吾吾，不敢否认工钱之事，只低声道：“是说了三十文，可我们也是出了力气的。”
“三十文？”老族长声音陡然提高“我竟不知，搭把手值三十文了？这钱你们也敢收？说！前前后后，收了陈家姑娘多少钱？一文不少全部退回去！”
他都下令了，几个妇人不敢违背，当即回家去拿钱。
家里的老人眼看着家里辛辛苦苦赚来的几百文铜钱，就要白白退回去，心里十分不舒服，忍不住开口抱怨道：“族长，您这就太偏心了！我们家辛辛苦苦地帮陈家姑娘们搬东西，流了那么多汗，收点工钱，也是应该的，凭什么要全部退回去？我们这不是白帮了吗？”
老族长目光如电：“不想退钱？那好，就把从人家那里‘拿’走的东西，一件件给我原样还回来！然后，按规矩该挨板子的挨板子，该逐出队伍的逐出队伍！你们自己选！”
那出声的老人再不敢多言。
不多时，沉甸甸的铜钱被交到老族长手里。
老族长亲手递给陈如芳：“陈姑娘，点点数，看对不对。以后再有这等事，直接来找我，林家容不下这种眼皮子浅、败坏门风的东西！”
陈如芳接过铜钱：“多谢老爷子主持公道。”
老族长在孙子搀扶下离去。
那三个妇人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躲回自家棚子，接着就听到哎呦哎呦的叫喊声，是在挨打了。
陈如芳姐妹回到火堆边，石榴忽然“哎呀”一声，跑到方才藏粥的地方，掀开旧布一看，那满满一碗红糖粥，早在刚才的混乱中被不知谁踢翻，泼洒了一地，碗也碎了。
“太可惜了……”石榴心疼得直跺脚，“早知道我就该藏远点。”
陈如芳：“算了，泼了就泼了吧。”
她想了想，抬头看见不远处有几个半大孩子正探头探脑往这边看，其中就有前几日因为偷偷拿家里麦子去套鸟挨了揍的大麦。
她朝大麦招招手。
大麦飞快跑来问“你是找我搬东西吗，我只要十文钱。”
“不是”。
“啊，”大麦失望“那你找我干什么？”
“大麦，这粥不小心洒了，你要吗？拿去套鸟或许行。”陈如芳温声道。
大麦一看地上的粥，连连点头：“要！要！”
他立刻跑回去拿来一个破木盆，将地上尚算干净的粥刮起来，欢天喜地地叫上几个小伙伴，跑到远处下套子去了。
陈如玲低声道：“姐，明天喊谁帮忙还没定下呢，若是明天去请，怕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
陈如芳道：“我现在就去请。”
她回身从粮袋里舀出一些杂粮，用布包了，去找了大缸的爹娘、小花的爷爷，还有另外两位孤寡老人。
这些人家行李极少，日子过得紧巴巴，时常需要接济。
请他们帮忙，直接给些粮食就行。
这些人都爽快的答应了。
夜渐深，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另一头，林海等家里人都睡熟后，悄悄起身，从藏着的包袱里摸出几把没舍得吃完的山枣，又轻手轻脚摸到土灶边，将晚上家里没吃完的一小碗豆干炒野葱和三个杂粮饼子包好，揣进怀里。
他动作虽轻，还是惊动了在附近马车上打盹守夜的林世福。
“嘘——”林海竖起手指，示意他别出声。
林世福无奈地摇摇头，心想，就算我不说，家里人也能猜的到是谁拿走的。
尤其是他娘，家里有多少剩菜和干粮，心里清楚的很。
林海没理会，猫着腰来到陈家姐妹的马车旁，轻轻敲了敲车板。
车里，陈如芳深吸一口气，对着身边的两个妹妹，轻声说道：“你们别动，也别出声，我出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她知道若是不出去，林海肯定会一直站在外面，说不定还会被人看到，到时候，只会更麻烦。
林海将带来的东西递过去，小声道：“我听人说，你们的晚饭被人打翻了。这个山枣很甜，还有一点菜和饼子，你们垫垫肚子。”
陈如芳心中微暖，却还是推辞：“林二哥，不必了，我们吃过了。这些你留着自己吃吧。”
“拿着吧，特意给你留的。”林海执意往前送，语气有些急，“这枣真的甜，你尝尝。”
陈如芳对他这执拗的关怀有些无奈。
拒绝过多次，他总是能找到理由再送来。
只得伸手接过食物，低声道：“那就多谢林二哥，以后你不用再给我们送东西了，我们自己有吃的，不用麻烦你。”
随即从怀里摸出几块糖，塞到林海手里，“这几块糖，你拿回去给孩子吃。”
林海知道，陈如芳是不会白拿自己东西的。
他叹了口气，接过糖块：“多谢陈姑娘。”
顿了顿，又问道：“明日可找好帮忙的人了？要不我来帮你们？”
陈如芳忙道：“已经请好了，请的是大缸爹娘和小花爷爷他们。”
林海点点头“那几位老人家实在，这样也好。”
他又简单说了下白日探路看到的情形，“河面挺宽，水里大石头多，清理石头铺路太费工夫，明日就直接蹚水过去，你们小心些。”
“嗯，知道了，多谢林二哥提醒。”
“那……我走了，你早点歇着。”林海搓了搓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饼子和菜都是冷的，陈如芳也没吃，带着回了车厢。
陈如玲小声问“姐，你真的不想嫁给他吗？”
“是的”陈如芳道。
陈如玲道“那你就去找他爹说，不然他不会放弃的。他给你送东西不少人都看到过，他大嫂也知道，在这样下去，会惹闲话的。”
倒不是害怕人说闲话，只是姐姐这么好，她不想让别人那么说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