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呈应了声,想着老爹年纪大了,在泥里泡了大半天,恐怕扛不住寒气,就劝说道:“爹,这些黄鳝得去了内脏才好吃,你先回去弄吧,别在这儿耗着了。”
林老头看着桶里的黄鳝泥鳅,还有些不舍——这里的货太多了,一抓一个准。
“让你大嫂弄吧,我再抓一会儿再回去。”
他不舍得回去,可架不住林呈劝:“爹,你今天累了一天了,还是回去歇会儿吧,若是生病了,抓再多黄鳝也补不回来。”
林老头嘴硬:“我身体好着呢!”
嘴上这么说,还是拎着木桶跟林呈走了。
回去的路上,到处都是人,大家互相招呼着,把各自的木桶凑过来比收获:“你家抓了多少?”
“没多少,就几斤。”
看到林呈一家快满的木桶,又忍不住羡慕:“还是你们厉害,我家连一半都没抓到。”
林老头拎着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可不是,最大的两斤多!我抓的。”
一路互相吹捧打趣着,就回了自家的营地。
林呈先把几个孩子领到火堆边烤火,叮嘱他们别玩火,又打了热水,让他们各自洗脸洗脚,帮他们擦了擦身子。
等孩子们都收拾好了,他自己随便擦了擦,换了身干衣服,出来就看到老爹正在清理黄鳝。
一手抓着黄鳝,一手拿着菜刀,拍昏黄鳝,捏住头,一刀从头剖开到底,麻利地把内脏掏出来丢掉,一气呵成。
没多久,黄鳝就都清理好了,只剩下小半桶泥鳅。林老头已经收了菜刀。
林呈看着泥鳅,问:“爹,泥溜子不用开肠破肚吗?”
林老头摆摆手:“个头太小了,去内脏很麻烦,就这么吃,没事儿。”
林呈把清理好的黄鳝和泥鳅递给大嫂:“大嫂,这些今天都做了吧,分开做。”
林大嫂点点头:“成。”
林呈站在一边看着,见大嫂往锅里倒了点油,添了水,直接就把泥鳅倒进去煮,连姜片都没放,眉头当即皱了起来:“大嫂,你这么做,泥鳅的油腥味去不掉。”
大嫂撇撇嘴:“这东西本来就腥,怎么做都有味道,老三,今天还做了肉,你要是不喜欢吃,等会儿就多吃点肉。”
林呈没再多说,转身找到妻子张秀儿,低声道:“秀儿,你去把大嫂支开,别让她做黄鳝了。”
张秀儿抿嘴一笑,家里做饭的女眷里,就属她和苏氏舍得放油放调料,做出来的菜味道好,其他人做饭都不舍得放油放料,味道总归差些。
她对林呈说:“你等着,我去说。”
说着就抱着小儿子走到大嫂身边,把孩子塞到大嫂怀里:“嫂子,你帮我看看孩子,我来做吧,你今天辛苦了,歇会儿。”
林大嫂嘴角翘着,说了两句客气话,就抱着孩子去旁人家串门了。
张秀儿麻利地把锅里水煮的泥鳅捞出来装好,又摆手不让林呈帮忙:“你累了一天,多休息一下,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来弄就行。”
林呈也不勉强,就在一边帮忙烧火,指挥着张秀儿做黄鳝:“先把黄鳝用盐巴搓一搓,把表层的粘液洗掉,然后多放点油,爆香姜片,再把黄鳝倒进去炒,放足盐巴和调料,炖一会儿就行。”
张秀儿按着他说的做,热油下锅,姜片爆香,黄鳝倒进去翻炒,滋啦作响,香味很快就飘了出来,没多久,香喷喷的红烧黄鳝就出锅了。
林呈夹了一块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好吃,一点都不腥,你也试试。”
张秀儿也吃了块:“好吃!”
黄鳝刚出锅,林山等人就提着另一桶泥鳅黄鳝回来了,在泥里泡了这么久,就算身子壮实,也冻得流鼻涕,索性就不挖了,回来吃饭。
菜端出来,肉和红烧黄鳝很快就被一扫而空,唯独大嫂煮的那盆水煮泥鳅,剩了一大半,基本没人动筷子,大家伙儿顶多夹一根尝一口,就放下了。
最后连一向不挑嘴的林老头都吃不下去,扒拉了两口米饭,就把筷子放下了。
林呈看着那盆泥鳅道:“倒掉吧,今天大家都吃黄鳝泥鳅,送出去都没人要,留着也没人吃。”
林老头却舍不得:“别倒,留着明天吃!”
等放下碗,他立刻拉着老大、老二,把刚提回来的黄鳝泥鳅都搬到火堆边,挨个开肠破肚去内脏。
连之前嫌麻烦的小泥鳅,也一个个仔细地清理着,嘴里还念叨着:“还是去了内脏吃起来香,麻烦点就麻烦点。”
吃过饭,林呈照例去营地里巡视一圈,见到家家户户的灶上,煮的炖的都是泥鳅黄鳝和河蚌。
还有不少小孩,把泥鳅黄鳝直接丢进火堆里烤,等烤得焦香,就扒出来拍掉上面的灰尘,撕着肉吃。
有讲究些的,会撕下来沾点盐巴,不讲究的,就连内脏一起吃了,吃得满嘴黑乎乎的。
看了一圈,林呈发现营地里的人少了一大半,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又去泥荡边挖泥鳅黄鳝了。
他找到今晚值守的汉子,叮嘱道:“等会儿喊大家早点回来,天凉了,泡在泥里容易生病,别让他们挖太久了。”
叮嘱完,他就回了棚子睡觉。
夜里,林呈迷迷糊糊正睡得沉,忽然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披了件衣服出来一看,只见一大群人提着木桶,说说笑笑地回来了。
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手里的木桶沉甸甸的,还有几个人手里拿着几根粗壮的莲藕,兴奋地跟身边的人炫耀:“没想到这泥荡里还有莲藕!”
显然,这些人根本没听劝,挖泥鳅黄鳝到了现在。
林呈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打了个哈欠,也没再多说,转身回去睡下了。
又不是他们爹娘,管那么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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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队伍离开了烂泥荡的范围,路况好了不少。
林呈没再耽误,带着众人一路朝着宜城的方向前进。
他们没有进城,而是绕过宜城县城,直接往胡集而去。
刚踏进胡集的地界,走在最前方探查的林闯就匆匆跑了回来,脸色凝重地对林呈道:“前方有人盘查外地人,凡是拿不出户籍路引的,直接就被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呈眉头一皱,问道:“是官府的人?”
“我使钱打听过,说是官府的人,可看穿着不像。”
林闯回道。官府的人都有统一的衣服,那几个人并没有穿。
林呈喊停队伍,心里盘算着找个当地人问问情况,抬头往前看,几百米开外有一辆牛车,赶车的是个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