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城矗立于瞿塘峡口,宛如猛虎踞江。城楼之上,诸葛亮一袭白衣,羽扇轻摇,正与法正、张松共观三峡地形图。
“孝直你看,”诸葛亮指着地图上险峻的峡江,“巫峡十二峰,峰峰险绝;西陵滩多水急,船行如箭。江东在此布防,确实占尽地利。”
法正捻须沉思,尚未开口,一旁的张松忽然道:“丞相,松有一言。”
诸葛亮抬眼:“永年(张松字)请讲。”
这位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益州别驾,此刻眼中闪着精光:“松昔年随刘璋使吴,曾遍游荆南。武陵山中有一条古道,可通夷陵西北。此路隐于深山,本地山民亦少有人知。若遣奇兵从此道出,可直抵夷陵城下。”
诸葛亮羽扇一顿:“详细说说。”
张松从袖中取出一卷发黄的帛书展开:“此图为松当年手绘。武陵山中有五溪蛮族,其首领沙摩柯与松有旧。若遣使联络,许以厚利,可得向导。”
姜维在旁听得眼睛发亮:“若真有此路,末将愿率南中军翻越武陵山!南中儿郎最擅山地奔袭!”
此时,城楼下传来蛮族号角声。众人望去,只见孟获、祝融夫人率三万南中军开进城门。蛮兵纹身披发,藤甲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光泽,为首的兀突骨身高近丈,宛如巨灵神。
诸葛亮率众下城相迎。孟获一见诸葛亮,立刻单膝跪地,用生硬的汉语道:“丞相!南中三万儿郎,还有藤甲兵五千,全带来了!”
祝融夫人盈盈一礼,汉语反而流利:“丞相恩德,南中百姓永世不忘。我族勇士愿为先锋!”
诸葛亮扶起孟获,看着这些质朴的面孔,心中感慨。当年七擒七纵,以德服人;如今推行教化,授以农耕医术。曾经的化外之民,已成忠勇之师。
“大王请起。”诸葛亮温言道,“此番出征,是为天下一统。待功成之日,必奏请朝廷,永保南中安宁。”
孟获却摇头:“不要封赏!孟获只要跟着丞相,肝脑涂地!”
张松在旁冷眼观察,忽然插话:“孟获大王,你麾下勇士可能攀绝壁、涉急流?”
孟获拍胸:“武陵山再险,难过哀牢山!我族儿郎赤脚可走刀刃!”
“好!”张松转向诸葛亮,“丞相,松愿为向导,引姜伯约走武陵古道。有南中军开路,沙摩柯为引,十五日必抵夷陵!”
诸葛亮环视众人——法正老谋深算,张松熟悉地理,姜维锐气逼人,孟获忠诚勇猛。这支十万五千人的西路军,虽成分复杂,却各有所长。
他展开羽扇,指向东方三峡:“传令全军:休整五日,操练水战。腊月初五,与东西两路同时发兵。此战,我们要让江东知晓——天险不可恃,王师不可挡!”
长江下游,濡须水口。
八十艘五层楼船如移动城堡般泊于港内,桅杆如林,帆樯蔽日。五百艘艨艟、千余走舸环绕四周,形成方圆十里的水上大营。
北洋水师大都督太史慈立于旗舰“镇海号”甲板,双戟在腰,凝望南岸。对岸濡须坞的轮廓隐约可见,那是江东经营多年的要塞。
副都督甘宁如猿猴般从绳梯跃上,锦袍在江风中飞扬:“子义将军,三百死士已全部就位。建业、吴郡、丹阳十二处要害,他们都已摸清门路。”
太史慈点头:“兴霸办事,向来稳妥。只是周瑜的水军主力在柴桑,吕蒙在夏口,我军需分头应对。”
“正是。”甘宁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末将的锦帆船队专袭粮道,扰敌后方。将军的楼船舰队正面迎战周瑜。文仲业的荆州水师在洞庭湖牵制吕蒙。三管齐下,让江东水师首尾难顾。”
参军满宠匆匆登船,递上漆封密信:“晋王诏令至!”
太史慈拆开,绢帛上只有一行苍劲大字:
“腊月初五卯时,三路齐渡。水师破敌于江,直捣建业。”
甘宁凑近看了,咧嘴笑道:“终于要见真章了。”
太史慈将诏令收起,望向茫茫江面。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与孙策并辔驰骋,周瑜抚琴相和。如今故人各为其主,要在长江上一决生死。
“传令各船!”太史慈声如洪钟,“整备军械,操练水战。五日后,我要十万水师皆成蛟龙,翻江倒海!”
号角声声,千帆待发。
是夜,长江成了一条星河。
北岸,从合肥到襄阳再到白帝城,营火绵延千里,如地上银河;南岸,从濡须到夏口再到夷陵,烽燧星星点点,如天际辰星。
合肥大营,荀攸与魏延挑灯夜议渡江细节;襄阳城外,曹操与关羽追忆刘备往事;白帝城中,诸葛亮向张松详细询问武陵古道;庐江港内,甘宁最后一次核对死士名单。
而在长江南岸,濡须坞内,凌统正在擦拭长枪。这位年轻将领望着北岸那片火海,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决绝。
夏口城楼,周瑜一袭白袍,抚琴江风。琴声时而激越如惊涛拍岸,时而低沉如幽谷回响。
陆逊静静侍立,轻声道:“都督,北军势大……”
周瑜琴声不停:“伯言,你可知江东何以立国?”
“凭长江天险,凭将士用命。”
“还有一样,”周瑜按住琴弦,“凭‘江东子弟’这四个字。今夜,对岸有五十万大军;今夜,江东有百万子弟。这一战,不为孙权,不为周瑜,为的是江东父老三十年的太平。”
他起身,白袍在夜风中飞扬:“传令三军:严阵以待。北军若来,便让长江成为他们的葬身之地!”
陆逊单膝跪地:“逊,誓与江东共存亡!”
周瑜望向东方,启明星已跃出地平线。
腊月初五的黎明,正随着江潮缓缓涌来。
长江沉默地流淌,见证过赤壁烽火,见证过诸侯混战,而今将见证——天下一统的序幕,在这条古老的大江上徐徐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