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烽烟初起(2 / 2)

姜维点头:“全军口含槟榔叶,疾行通过!”

队伍再次开拔。林中雾气弥漫,毒虫悉索。夷兵们却如鱼得水,他们世代生活在西南瘴疠之地,早已习惯这种环境。

黄昏时分,队伍抵达一处溪谷。姜维正欲下令扎营,孟获忽然抬手:“有人!”

密林中闪出数十个身影,个个手持猎弓,面涂彩纹——是五溪蛮族。

兀突骨立刻挡在姜维身前,藤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蛮族中走出一位老者,用生硬的汉语道:“你们……是汉军?张别驾的朋友?”

姜维心中一动,上前抱拳:“在下姜维,奉诸葛丞相之命借道武陵。这位可是沙摩柯首领?”

老者摇头:“我是沙摩柯的叔父。首领在百里外的寨中等你们。”他顿了顿,“张别驾说,你们会带盐和铁来。”

姜维示意士兵抬上十口木箱。箱盖打开,里面是雪白的盐块和崭新的铁器。

老者眼睛亮了,挥手让族人放下弓箭:“跟我来。这条道,我们走了五十年。”

夜色渐深,三千人的队伍在蛮族向导带领下,消失在武陵山更深处的黑暗里。

同一夜,庐江港外芦苇荡。

甘宁独驾一叶扁舟,悄无声息滑入苇丛。月光如水,江面泛起细碎银光。

苇丛深处,三艘渔船静静泊着。见甘宁船到,中间渔船舱帘掀起,露出三张平凡面孔——一个渔夫打扮的老者,一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这三人都曾是大江上的水匪,七年前被甘宁收编,如今是“锦帆死士”三大头目。

甘宁跃上渔船,舱内点着油灯,映照四张肃杀的脸。

“都到位了?”甘宁直接问。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建业六处粮仓,我的人已混入库丁。腊月初四值夜的,有一半是我们的人。”

商贾接话:“吴郡三座府库,守军统领好酒,我已送了他十坛陈年女儿红。初四夜他当值,必醉。”

乞丐模样的人嘿嘿一笑:“丹阳兵器库更简单,我在墙根埋了三十斤火药,引线通到下水道。火信一发,够他们喝一壶的。”

甘宁从怀中取出三枚竹管,分给三人:“这是晋王特制的‘冲天火’。燃烧时呈赤、白、青三色,十里可见。腊月初五卯时,三路大军渡江同时,你们在十二处要害同时举火。”

他盯着三人的眼睛:“记住,火起之后立即撤离,按预定路线到芜湖集合。若被抓——”甘宁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知道该怎么做。”

老者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将军放心,干这行的,早备好了毒药。”

甘宁又从怀中取出三个布袋:“这是安家费,每人黄金五十两。事成之后,每人再赏五百两,赐田百亩。”

三人接过布袋,手有些抖。他们都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但如此厚赏,还是第一次。

商贾忽然问:“将军,这一战……真能赢吗?”

甘宁望向北岸那片灯火通明的水寨,那里有八十艘楼船、十万水军。

“必须赢。”他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赢了,你们是从龙功臣;输了,你我都是江中浮尸。没有第三条路。”

江风骤起,吹得芦苇沙沙作响,如千万低语。

腊月初三,建业吴侯府。

大堂内,江东文武齐聚。主位空悬——孙权称病未至,实则是将全权托付周瑜。周瑜坐于左首,张昭居右,鲁肃、程普、黄盖、陆逊等依次列座。

气氛凝重如铁。

周瑜展开军情急报,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心中一沉:“北军确切兵力已探明:东路由荀攸统率二十万,屯合肥;中路由袁绍亲统二十二万,驻襄阳;西路由诸葛亮统十万五千,据白帝城;水师太史慈部十一万,泊庐江。总计六十三万五千。”

堂中响起倒吸冷气之声。

老将程普拍案而起:“六十三万?他袁本初是把北方的土都挖来填长江吗!”

“是真的。”鲁肃咳嗽两声,面色苍白,“我军全部兵力,加上各郡县兵、乡勇,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三万。三倍之敌。”

张昭缓缓开口:“主公(孙权)的意思是……可否遣使议和?北军势大,硬拼恐……”

“不可!”周瑜斩钉截铁,“袁绍要的不是称臣纳贡,是天下一统。今日议和,明日他的大军就会开进建业!”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江东地图前:“诸位且看。北军虽众,却分四路。我军虽寡,却握有三利:一曰地利,长江天险;二曰人和,江东子弟保家卫国;三曰水战之长,北军骑兵无用武之地。”

手指点向地图:“我断定,北军主攻必在濡须口。荀攸二十万大军在此,绝非佯攻。凌统!”

“末将在!”年轻将领出列。

“濡须口交给你。我不要你死守,我要你让北军每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能守多久?”

凌统昂首:“人在濡须在!至少十日!”

“好。”周瑜又点,“程普、黄盖,你二人率水军主力驻柴桑,迎战太史慈。记住,不与楼船硬拼,以走舸袭扰,焚其粮船。”

“韩当、蒋钦,夏口交给你们。袁绍若从襄阳渡江,必走此路。”

“陆逊。”周瑜看向那个沉默的年轻人,“你为全军参军,总督粮草器械,协调各军。”

陆逊躬身:“逊领命。”

周瑜最后环视众将:“此战关乎江东存亡。诸君,望同心戮力,不负江东父老!”

众将齐声:“誓死扞卫江东!”

军议散去时,已是深夜。周瑜独留堂中,望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长江。

鲁肃去而复返,低声道:“公瑾,其实你知此战凶多吉少,为何……”

“为何不降?”周瑜转身,烛光映着他苍白却坚毅的脸,“子敬,你我都是江东人。我们的祖坟在吴郡,我们的宗祠在会稽,我们的子弟在这片土地上生长了六代。今日若降,他日有何面目见孙讨逆(孙策)于九泉?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建业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更远处,长江涛声隐隐传来。

“这一战,不为孙权,不为我周瑜。”周瑜轻声道,“为的是江东的江,江东的山,江东的人。”

鲁肃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窗外,乌云蔽月。腊月初四的黎明,即将到来。

而在长江北岸,成千上万的士兵正在最后一次检查刀枪,成千上万的民夫正在搬运最后的粮草,成千上万的战马正在啃食最后的草料。

腊月初五的卯时,像一个巨大的齿轮,正缓缓转动到那个注定要溅血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