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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地下钱庄(1 / 2)

张田后来跟人说,那天晚上他蹲在办公室角落里,手机屏幕亮了一夜,等着国内的消息。

刘景坐在对面,一声不吭,裤腿上的泥已经干了,结成硬邦邦的块,他也不去洗。

两个人就这么干坐着,听着门外偶尔传来的动静——有人踢了一脚铁皮桶,有人骂了一句,有摩托车轰的一声从门口冲过去。

电话响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四十。

张田接起来,那边是他老婆。

他老婆在电话里哭,说房子卖了,两套全卖了,买家压了价,比市价低了四十万。

张田说卖了就行,钱呢?他老婆说打到你卡上了,一百万。张田挂了电话,看着刘景,说钱到了。

刘景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门口还有几个人影,蹲在路灯底下,不知道是在等还是已经睡着了。

他转过身说去换钱,现在就去。

张田说半夜怎么换,刘景说半夜有半夜的换法,你在这等着,我去找老马。

老马是达市地下钱庄的人,福建来的,在城里开了一家杂货铺,白天卖酱油味精,晚上换钱。

刘景认识他好多年了,以前做空调生意的时候找他换过几次。

那时候换的不多,万把美金,老马骑着摩托车送过来,当面点清,连门都不进。

这次不一样。

一百万人民币,换成先令,将近三个亿。老马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说你过来,当面谈。

刘景开车过去的时候,达市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老马的杂货铺在一条巷子深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里面亮着一盏节能灯,光线发白,照得货架上的酱油瓶反光。

老马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个计算器,手指在上面按来按去。

他四十出头,瘦长脸,眼窝凹下去,看人的时候目光从底下往上翻,像在打量一件东西值多少钱。

“一百万?”他问。

刘景说一百万。

老马又按了一遍计算器,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三个亿。先令。手续费百分之三。今天晚上能给你一个亿,剩下的明天晚上。你急不急?”

刘景说急。

工人明天早上还堵在门口,等到明天晚上他怕厂门都被拆了。

老马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几秒。“刘老板,你不是做空调的吗?怎么搞起养鸡来了?”

刘景没接话。老马也没追问,站起来走到后面的仓库里,过了几分钟拖出一个编织袋,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捆一捆的先令,码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扎着。他把袋子推到刘景面前。“一个亿。你点一下。”

刘景蹲下来点钱。点了二十分钟,手指头被橡皮筋勒得生疼。老马站在旁边抽烟,一根接一根,烟雾在节能灯下散不开,凝成一团一团的。

点完,刘景站起来,把钱装进带来的两个行李袋里,一手一个拎着往外走。老马在后面说刘老板,剩下的一个亿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来拿,过时不候。刘景说知道了,头也没回。

他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走出巷子,塞进车后备箱。

袋子很沉,拎的时候胳膊上的青筋都暴起来。

上车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嘴角往下撇着,跟老了十岁一样。他发动车子,往厂里开。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光晕在挡风玻璃上拉成一条一条的线。

回到厂里,张田还在办公室等着。

看见那两个行李袋,他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刘景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拉链拉开,一捆一捆的先令滚出来,散了一桌。

“一个亿。明天晚上还有一个亿。”

张田看着那些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刘景坐到椅子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发工资。明天早上发。全发了。三个月的,一分不少。”

张田说行。两个人坐在那堆钱前面,谁也没再说话。窗外天快亮了,远处传来鸡叫声,一声一声的,从对面李朴的厂里传过来。那些鸡叫得很准时,每天这个时候都叫,比闹钟还准。

天亮以后,刘景让张田去通知工人领工资。

张田站在厂门口喊了一嗓子,声音不大,但蹲在门口的那些人一下子就站起来了,围过来,眼睛全盯着他。

张田说发工资,全发,三个月的,一分不少,排队,一个一个来。

工人们排成一队,从厂门口一直排到马路牙子上。

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靠着围墙抽烟。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

刘景坐在办公室桌子后面,面前堆着那一个亿的先令,一捆一捆码好。

工人一个一个进来,他一个一个数,一个发。张田在旁边登记名字,按手印。

姆瓦卡第一个进去。他站在桌子前面,低着头,不看刘景,也不看张田。刘景问他叫什么,他说姆瓦卡。

刘景翻了翻账本,说你三个月工资一共一百八十万先令。他数了十八捆钱推过去,姆瓦卡接过来,站在那儿没动,一捆一捆数了一遍,装进口袋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拉开门出去了。

后面的人一个一个进来,一个一个领钱。

有人数一遍,有人数两遍,有人当场拆开一捆一张一张数。

刘景不催,就等着。有人领完钱在门口站着不走,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有人领完钱骑上摩托车就走了,发动机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轰轰的,半天才散。

发到中午,发了一半。

刘景的手已经酸了,数钱数得手指头都木了。

张田在旁边给他递了一瓶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瓶身被他攥得发皱。下午继续发,发到傍晚,还剩最后几个人。

那几个人是最后一批从李朴那边挖过来的,站在队伍最后面,谁也不往前挤。轮到他们的时候,刘景已经快撑不住了,眼皮往下耷拉,手在发抖。

最后一个领完钱的人走出办公室,刘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张田把账本合上,把桌上的橡皮筋收进抽屉里,把散落的纸屑扫进垃圾桶。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走。

“明天还有一个亿。”张田说。

刘景没睁眼。“嗯。”

“发了工资,工人还留不留?”

刘景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留不留是他们的事。工资发了,咱们不欠他们的。”

张田没接话。他站在窗边,往外看。领完钱的工人三三两两散了,有人骑着摩托车走了,有人走路回去,还有人站在厂门口的路灯底下,不知道在等什么。路灯刚亮,光晕发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