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癫快速权衡利弊。救不救这些掘地者？救了，可能获得这些地头蛇更深的友谊和情报，甚至可能找到进入岩壁后面区域的“安全”路径。但同时也意味着立刻与一个未知的、可能很强大的机械势力敌对。不救？似乎也说不过去，毕竟有过协议，而且放任这么一个危险的邻居在旁边搞事，对他们自己在熔湖的“工作”也是个隐患。
“干了！”李癫一拍大腿（差点把凑过来的掘地者拍飞），眼中那熟悉的、混合着疯劲和算计的光芒再次亮起，“反正债多不愁。正好看看是什么铁疙瘩敢在癫爷我眼皮底下抓人挖洞！毒吻，你觉得呢？”
毒吻点点头，指尖毒雾萦绕：“我的毒对机械可能效果有限，但可以试试腐蚀能量线路和关节。而且，这些掘地者或许能帮我们更快找到路。”
见两人同意，掘地者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轻微的“吱”声，立刻转身，朝着通道更深处、一个非常隐蔽的、被几块松动岩石半掩着的缝隙钻去。它示意李癫和毒吻跟上。
缝隙起初极其狭窄，只能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一片漆黑，充满了泥土和岩石的气味。但掘地者显然轻车熟路，它在前面带路，触须不断感知着周围，选择最安全的路径。李癫和毒吻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
这条隐藏的通道显然是掘地者挖掘的，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有时需要爬行，有时又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些天然的小型岩洞。通道内空气流通，带着凉意，偶尔能看到一些掘地者留下的荧光苔藓作为标记。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掘地者突然停了下来，示意噤声。它指着前方通道尽头隐约透出的、不同于荧光苔藓的、暗红色的稳定光芒，以及那变得越发清晰响亮的“嗒！嗒！嗒！”的敲击声，还有隐约传来的、类似齿轮传动和蒸汽排放的“嗤嗤”声，复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仇恨。
李癫和毒吻悄悄摸到通道尽头，这里是一个天然的岩洞，前方被人工（或非人）开凿出了一个规整的、边缘还残留着高温切割痕迹的方形洞口。暗红色的光芒和嘈杂的机械运作声正是从洞口后传来。
两人借着洞口边缘的阴影掩护，小心地探头向内望去。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令人震撼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高度超过五十米，宽度更是一眼望不到头。地面和四壁不再是天然的岩石，而是覆盖着厚重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暗灰色装甲板，许多地方布满了粗大的、流淌着暗红色能量的管道和缆线。空间的顶部，悬挂着数排巨大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如同倒悬熔炉般的照明装置，正是这些装置提供了稳定的光源。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更加庞大的、如同工厂核心般的结构——那是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由无数齿轮、活塞、传动杆和不明能量导管构成的巨大金属圆环，圆环中央悬浮着一个不断脉动的、散发出高温和强能量波动的暗红色核心。那有规律的“嗒！嗒！嗒！”巨响，正是从圆环上数个巨大的、如同机械臂般的锻造锤有节奏地敲击下方平台上的金属胚料所发出！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火星四溅和能量涟漪！
而在这核心工厂的周围，布满了各种其他的机械设施：自动运转的传送带，喷洒着冷却液的机械臂，闪烁着指示灯的操控台，还有大量在固定轨道上滑行的、形态各异的自律机械单位——有的像蜘蛛，负责维护和搬运；有的像螃蟹，带有切割和焊接工具；有的则像矮壮的搬运工，力大无穷。
整个空间充满了蒸汽、机油、熔融金属和高温能量混合的浓烈气味，噪音震耳欲聋。这里赫然是一个高度自动化、规模惊人的地下机械工厂！
而李癫和毒吻最关心的，是工厂边缘几个用高强度合金栅栏围起来的区域。那里，赫然关押着数十只惊慌失措、伤痕累累的掘地者！它们挤在一起，发出无助的“咔嗒”声，有些在徒劳地抓挠栅栏，有些则萎靡地趴在地上。栅栏外，有几台手持能量鞭的、类似警卫的机械蜘蛛正在巡逻。
除此之外，工厂内还有一些忙碌的身影，并非机械，而是一种李癫他们从未见过的生物——或者说，半机械改造生物？
它们大约有常人高矮，躯干和四肢依稀能看出类人的轮廓，但大部分躯体都被暗灰色的金属装甲、粗大的液压传动杆和闪烁着红光的能量管线所替代。头部则是一个封闭式的、带有扇形散热孔和多个光学感应器的金属头盔，看不到面容。它们动作略显僵硬但精准，手持各种工具，或在操控台前操作，或指挥着自律机械单位，显然是这个工厂的“工人”或“管理者”。
这些半机械生物的胸口或肩甲上，大多烙印着一个奇特的标志：一个被齿轮和闪电环绕的、残缺的六边形符号。
“这是……什么鬼东西？”石皮要是在这儿，肯定已经惊呼出声了。李癫也是瞳孔微缩。废渊之下，竟然藏着这样一个充满工业力量、半机械生物主导的隐秘工厂！它们显然具备高度的组织性和技术力，与废渊常见的混乱、扭曲和原始力量格格不入。
掘地者向导在他们身后，用前肢焦急地指着那些被关押的族人，又指了指工厂深处某个方向，比划着“核心”、“控制”、“关闭”等含义不明的手势。
“它好像是想让我们去工厂中心，关闭或者破坏那个核心圆环？或者找到控制中心？”毒吻猜测道，“这样才能解救它的族人，也可能让这些铁疙瘩停下来。”
李癫看着眼前这庞大的机械造物和那些半机械工人，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硬闯？凭他们两个刚经历恶战、状态不满的人，正面冲击这个武装到牙齿的机械工厂，无异于自杀。智取？他们对这里一无所知。
但就这么退走？看着那些被关押、可能随时被当成零件或实验品的掘地者，还有这个神秘工厂可能对熔湖、乃至整个废渊局势产生的影响，李癫觉得不能不管。
“得先摸清楚情况。”李癫低声道，目光在工厂内逡巡，寻找可能的薄弱环节或潜入路径，“最好能抓个‘舌头’问问。毒吻，你的毒……对那种半铁半肉的家伙，有效吗？”
毒吻仔细观察着那些半机械工人：“它们的生物部分可能还有神经系统和循环系统，但肯定被大幅改造和强化了。常规毒素效果难说，但如果是针对能量传导的神经毒素，或者强腐蚀性能量毒雾，或许能干扰甚至破坏它们机械部分的连接和能源线路。”
“那就试试。”李癫眼中闪过狠色，“找落单的，速战速决！得弄清楚它们是谁，想干嘛，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就在这时，工厂核心那巨大的旋转圆环突然发出一阵更加高亢的嗡鸣，中央的暗红色核心亮度勐增！所有自律机械单位和半机械工人的动作都齐齐一顿，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指令。
紧接着，工厂一侧的装甲墙壁突然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新的、更加宽阔的通道。一队约莫十台、体型明显更加高大、装甲厚重、手持重型能量武器或近战兵刃的机械守卫，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从通道中列队走出，朝着工厂另一个方向的出口而去。而在它们队伍中间，由两台特殊的运输机械搭载着几个密封的、闪烁着能量符文的金属箱。
“运输队？换防？还是……去执行任务？”李癫心念电转。看着那队精锐机械守卫离开，工厂的防御力量似乎出现了一丝空隙。
“机会！”他指了指那队机械守卫出来的通道，“它们出来的地方，可能是更深层的区域，或者控制中心之类的重要地方。趁着守卫减少，我们摸进去看看！毒吻，你跟紧我。至于这位……”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掘地者向导，“你留在这里接应，如果我们救出你的族人，或者闹出大动静，你想办法带它们从原路撤！”
掘地者向导用力点头，复眼中充满了感激和紧张。
李癫和毒吻不再犹豫，趁着工厂噪音和机械运作的掩护，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掠过洞口，贴着工厂边缘复杂的管道和机械结构的阴影，迅速朝着那条刚刚开启的通道口潜行而去。
暗红色的机械光芒映照着他们紧绷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的机油和金属气息刺激着鼻腔。前方，是未知的机械领域，是囚禁着地底原住民的牢笼，也可能隐藏着关于废渊、关于血月、关于这场即将席卷诡域的阵营大战的……又一枚关键拼图。
（第五百七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