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秘境，记忆回廊。
这是一个特殊的虚拟空间，并非“寰宇”主系统的一部分，而是杨烈单独为霍华德开辟的、与托尼实验室监控数据深度绑定的沉浸式观察区。在这里，霍华德的虚拟意识可以几乎零延迟地感受到托尼实验室的每一个细节——空气的震动、能量的波动、甚至是托尼那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此刻，霍华德就“站”在这个虚拟空间的中央，周围环绕着托尼实验室的实时全息投影。他看到了儿子苍白的脸、眼中燃烧的火焰、胸口那触目惊心的中毒痕迹，也看到了那个在托尼手中逐渐成型的、源自他当年无意间埋藏在博览会模型中的新元素结构。
他看到托尼最初如同无头苍蝇般的尝试和失败，看到他的疲惫与焦躁，也看到了那个灵光乍现的瞬间——当托尼喊出“这不是城市，这是原子模型”时，霍华德的虚拟身躯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然后，就是那奇迹般的一刻。他当年基于对宇宙魔方能量的模糊感知、结合自己顶尖的结构工程学直觉、在潜意识中绘制出的“完美几何”，跨越近四十年的时光，被自己的儿子，用另一种天才的视角，重新发现、解读、并赋予了真实的物理意义。
虚拟的影像，无法真正流泪。但当霍华德看到那个幽蓝的、完美的原子结构模型最终成形，看到托尼脸上那混合着极度疲惫与无尽狂喜的笑容时，一股汹涌的、无法用数据模拟的情感洪流，冲垮了他作为虚拟意识体的所有逻辑约束。
他“感觉”到自己的虚拟视觉模块在模糊，“听到”自己数据构成的声带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他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穿过虚拟的屏障，去触摸那个模型，去拍拍儿子的肩膀。
“他看到了……”霍华德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数据无法完全模拟的哽咽，“他不止看到了我画出来的线……他看到了我画线时……心里想着的东西……那不是冰冷的公式，不是炫耀的技术……那是……那是我想留给未来的……一种可能……一把钥匙……”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冷战阴云下、既雄心万丈又充满忧虑的父亲和科学家。他想告诉托尼，宇宙魔方的能量让他既着迷又恐惧；他想告诉托尼，设计那个模型时，他多么希望未来的某一天，有人能看懂其中隐藏的、通向更清洁、更强大能源的路径；他多么希望，那个看懂的人，会是自己的儿子。
“我多么想……亲自站在他身边……告诉他，‘孩子，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告诉他，我为他骄傲……不只是因为天才，更是因为他找到了……用科技去创造、去守护、而不是去毁灭的路……”霍华德的声音越来越低，虚拟的身躯微微佝偻，那是数十年的思念、遗憾、骄傲与深沉父爱在瞬间的宣泄。
杨烈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这个虚拟空间的一角，他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能理解这份跨越生死与虚拟真实界限的强烈情感。这不是简单的数据反馈，这是一个父亲灵魂最深处的回响。
许久，当霍华德的情绪逐渐平复，杨烈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而深邃：“文明的传承，智慧的接力，有时并不需要面对面的言语，甚至不需要知道传递者是谁。一个看似普通的模型，一段尘封的笔记，一幅无意中留下的草图……当它们承载了足够纯粹的对未来的期盼与对真理的求索时，便会在时间长河中变成信标。在某个需要的时刻，被那个最需要它、也最能理解它的人拾起。”
他看向全息投影中，托尼已经开始疯狂地改造设备，准备将理论化为现实，眼中也闪过一丝感慨：“霍华德，你的遗产，他不仅接住了，而且握得很紧，并准备用它，去开启一扇新的大门。这，或许就是超越血缘与时间的、最珍贵的传承。”
霍华德抬起头，虚拟的脸上还残留着情感的波动，但眼神已重新变得清明，那清明中，是前所未有的释然与骄傲。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投影中忙碌的儿子，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刻入自己的核心数据。
“是的，”霍华德轻声说，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度，“他接住了。而且，他会走得比我更远。这就够了。”
虚拟空间渐渐淡去，龙渊秘境的宁静重新包裹一切。而在马里布的海边别墅里，一场关乎生死与技术突破的倒计时，正随着粒子加速器的预热，进入最后的读秒阶段。
父亲未尽的理想，儿子求生的渴望，在一枚即将诞生的新元素上，完成了跨越时代的交汇。
（第30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