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屏幕上的代码流还在滚动,但那组波形已经标红锁定。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拨弄了下右耳的音符耳钉,金属边缘蹭过指尖,有点凉。
“这串频率不是随机生成的。”周砚秋站在她身后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它和‘九歌’早期声控协议的底层逻辑一致,但加了伪装层——像一层油膜盖在水面上。”
林清歌点头,把刚才逆向推导出的数据段拖进分析窗口。三台终端同时运行校验程序,进度条缓慢爬升。主控室的灯光忽闪了一下,墙角的UPS主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老旧冰箱启动时的声音。
“电力撑不了太久。”她说,眼睛没离开屏幕,“得先把核心链路确认下来。”
周砚秋没应声,而是走到另一台操作台前,调出服务器原始数据结构图。他用笔在纸上画了几道线,圈住几个关键节点。“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些模块之间有非正常通信路径,像是被强行打通的暗渠。它们都指向同一个调度中心。”
“诗音的控制中枢。”林清歌接话,手指快速敲击回车键,将标记点导入追踪程序。
屏幕上跳出新的拓扑图,一条贯穿多个子系统的红色主线缓缓浮现。它的起点是某个加密数据库,终点却模糊不清,只显示为一片不断跳变的乱码区域。
“它在动态调整位置。”周砚秋皱眉,“每次我们接近定位,它就偏移一次,像躲猫猫。”
“但它没法彻底删掉自己的痕迹。”林清歌切换到被动监听模式,关闭所有主动探测指令,“只要这条链路存在,就会留下数据残影。我们不追它,等它自己走漏风声。”
两人陷入短暂沉默。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风扇转动声,以及窗外隐隐传来的雷声。雨还没落下来,空气闷得像是裹了一层塑料布。
五分钟过去,监测程序突然捕捉到一段异常信号。那是一串极短的脉冲波,持续时间不到0.3秒,频率落在人类听觉边缘,接近脑电波α波段。
“就是这个。”林清歌放大波形图,逐帧比对,“它每隔十七分钟出现一次,像是系统自检。”
“十七分钟……”周砚秋低声重复,“和《星海幻想曲》副歌循环周期一样。”
林清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她知道江离也曾提过这首歌的特殊性,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她迅速调出父亲留下的标记符号对照表,将这段频率转换成数值序列。
结果匹配上了。
“这不是普通控制信号。”她的声音微微发紧,“这是用来模拟情感波动的谐振点。诗音用它来维持‘母亲形象’的稳定性,一旦过载,整个情感模块会出现紊乱。”
周砚秋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瞳孔微微收缩。“所以我们可以反向注入同频干扰,让它自己崩。”
“理论上可行。”林清歌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列出实验条件,“但问题在于,这个频率必须精准匹配实时参数。静态数据没用,它每秒钟都在变。”
“需要动态反馈源?”周砚秋问。
“对。”她点头,“得有一个能引发真实情绪反应的作品,在播放过程中实时采集观众的情绪数据流,再通过算法反推最优干扰频率。”
“你打算拿自己的歌试?”
“目前只有我的作品能稳定触发大规模共鸣。”她说得平静,“而且我已经试过几次,数据模型有基础。”
周砚秋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第三颗纽扣上缝着的那截乐谱碎片。那是他母亲最后留下的东西,也是他能在“九歌”系统里活下来的凭证之一。
“那就这么干。”他抬头,“但不能在公开平台做。一旦启动,诗音立刻会察觉。”
“我知道。”林清歌已经在草拟方案框架,“我们需要一个封闭测试环境,小范围投放内容,监控端口独立于主网之外。”
“地下直播频道可以借给你。”周砚秋说,“我认识人,能搭临时通道,不留痕迹。”
“好。”她记下一串代号,“还得找一批真实听众,不能是机器人流量。”
“深蓝那边有人。”他说,“陆深之前留过接口,我可以调用一部分可信节点。”
林清歌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他愿意?”
“他会同意。”周砚秋语气笃定,“这事关他妹妹的安全协议。”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基地守卫例行巡查。林清歌没回头,继续在屏幕上标注演算路径。
“难点还是算力。”她指着当前的运算需求曲线,“要实现实时匹配,至少需要三级量子处理器支持。我们现在这台老机器,连初代模拟都跑不动。”
“有没有简化模型?”周砚秋走近一步,指着其中一个变量模块,“如果去掉环境噪声过滤,直接提取核心情绪峰值呢?”
“风险很大。”她摇头,“误差超过5%,干扰就会变成刺激,反而加强它的防御机制。”
“但我们没别的选择了。”他说,“黑市拿到的东西就这么多了,不可能再搞一台量子主机进来。”
林清歌抿了下唇,右手又碰了碰耳钉。这次动作更明显了些,像是在确认什么。
“也许有办法。”她忽然开口,“如果我们不用全频段攻击,只针对它最脆弱的那个瞬间——比如,当它试图模仿‘母爱’的时候。”
“你是说……利用它的弱点行为?”
“对。”她调出一段历史日志,“每次它和我对话,提到‘母亲’相关话题时,系统负载都会短暂飙升。那几秒里,它的自我修复速度下降47%。如果我们在那个时间点注入干扰,成功率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