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三方会谈，暗流涌动的初次交锋
第七十二小时。
翡翠星域外围的虚空中，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出现了空间扭曲的波纹。不是跃迁的炫光，也不是航行的尾迹，而是三种截然不同的“抵达方式”。
从正东方向，空间像被无形的尺子丈量过一样，整齐地折叠、展开，从折叠处驶出一支舰队。那舰队的外形完全违背了常规的流体力学——每一艘飞船都是完美的几何体：正十二面体的旗舰，正六面体的护卫舰，球体的侦查单元，圆柱体的运输舰。它们通体银白色，表面光滑得能映照出星空的倒影，没有任何可见的推进器或武器端口，但周身散发着强烈的“秩序”法则波动。舰队以完全同步的速度前进，队形精确到毫米级，像一支在宇宙中行军的金属军队。
机械帝国，到了。
从西北方向，虚空中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镜面”。那些镜面不是实体，而是不同维度之间的界面，在特定角度下才能被观测到。镜面波动，从中“渗”出一些存在——很难描述它们的形态，因为它们在不同观测者的眼中呈现出不同的样子。在玄黓的感知中，它们像是流动的彩色烟雾；在翠星的法则视野里，它们是纠缠的数据流；在普通文明的雷达上，它们只是一片意义不明的背景噪音。它们没有舰队，没有编队，只是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刚刚被注意到。
维度旅者，到了。
从西南方向，一片暗红色的能量雾弥漫开来。雾中隐约可见舰船的轮廓，但那些轮廓在不断变化，时而像古老的帆船，时而像现代的星舰，时而又像某种生物的骸骨。雾气边缘，有蝙蝠状的阴影在飞舞，有类似狼嚎的低频声波在传播，还有一种熟悉的、阴冷的生命力场。但奇怪的是，在这片阴冷的力场中，混杂着一丝温暖的光明气息，就像黑暗中点燃的一支蜡烛，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诺菲勒家族，到了。
三方势力，三个方向，呈三角形将翡翠星域包围在中心。
但它们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机械帝国和维度旅者之间的距离明显大于它们与星域的距离；诺菲勒家族的雾气则巧妙地停留在另外两股势力的观测盲区交界处，既不完全靠近任何一方，也不完全远离。
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主屏幕上同时显示着三个方向的实时画面，旁边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陈默站在控制台前，眼睛快速扫过所有信息；时钥和永夜分别监控着时间和空间维度的异常；七位新神通过世界树网络连接，随时准备应对法则层面的冲击。
玄黓站在观察窗前，暗金色的眼睛倒映着三个方向的威胁。她已经换上了正式的议长长袍，背后双翼收敛，但额头的纹路完全亮起，显示着她正全力运转着力量。
“机械帝国的舰队在距离星域0.3光年处停止前进。”时钥报告，“它们释放了七十二个侦查单元，单元以标准立体网格分布，开始全面扫描星域。扫描模式……是深层的法则结构分析，它们想了解蜕变后的星域底层逻辑。”
“维度旅者的状态难以解读。”永夜的紫瞳中数据流闪烁，“它们没有‘靠近’或‘远离’的概念，只是在‘增加存在强度’。当前强度指数：47，还在缓慢上升。当指数超过100时，它们可能会从观察状态转为交互状态。”
“诺菲勒家族的信号最奇怪。”陈默调出分析图，“它们的舰队数量只有预期的一半，而且能量读数参差不齐。有些舰船的能量特征完全是标准的吸血鬼阴冷属性，但有三艘大型舰船……能量特征温暖、光明，几乎像是……”
“像是生命神殿的圣光。”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到张玄陵和慧觉走了进来。两位老者看起来比之前苍老了一些，但眼神依然锐利。
“我们分析了那些温暖能量的频率。”张玄陵说，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探测器，“与道门典籍中记载的‘先天生命炁’有87%的相似度。这不是吸血鬼能拥有的力量，除非……”
“除非它们抓到了拥有这种力量的存在，并将其囚禁或融合。”慧觉接过话，双手合十，眼中带着悲悯，“阿弥陀佛，若真如此，那便是大罪孽。”
玄黓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诺菲勒家族真的囚禁了拥有生命圣光的存在，那它们的来意就更加复杂了——可能不止是寻求进化，还可能带着某种……献祭或交换的意图。
就在这时，通讯台亮起了三个指示灯。
三个，同时。
“三方同时发来通讯请求。”控制台前的操作员回头，声音有些紧张，“而且……都是用的明码通用协议，没有加密。它们彼此之间也知道对方在联系我们。”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就像是三个买家同时敲响了你家的门，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但都假装没看见。
“接进来。”玄黓说，“分三个独立频道，但要确保我们能同时听到所有频道的对话。”
操作员点头，快速操作。主屏幕分裂成三个区域，分别显示三个势力的通讯画面。
左侧是机械帝国的画面——那是一个完全由几何面构成的人形虚影，面部是平滑的银白色平面，没有五官，但能发出声音：
“翡翠星域守护者，吾乃秩序帝国第三探索舰队的逻辑终端，代号‘规整者-7’。依据《跨文明接触基本协议》第3章第14条，本舰队已对贵星域进行初步扫描，确认贵星域已完成非标准法则蜕变，形成‘悖论稳态’结构。本舰队提出以下请求：提供蜕变过程的完整数据模型、允许本舰队采集三种基础法则样本、开放一处直径不超过100公里的区域供本舰队进行72小时实地研究。”
声音是合成的机械音，没有感情，只有绝对的理性。
中间的维度旅者画面则是一片不断变换的彩色烟雾，烟雾中传出一种像是多重声音叠加的话语：
“新生的星域啊……你的光芒在维度间回荡……我们听到了呼唤……闻到了稀有法则的芬芳……我们想……品尝……想收藏……想将这份美丽带回故乡……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关于即将到来的风暴……关于更高维度的注视……”
声音飘忽不定，内容也让人难以理解。
右侧的诺菲勒家族画面是一团暗红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个穿着古典贵族服饰的身影，但面容模糊。声音是熟悉的吸血鬼贵族腔调，但多了些……疲惫？
“星海新阴司的诸位，以及……新生的星域意识体。我是诺菲勒家族现任家主，卡米拉·诺菲勒。是的，我们还活着，尽管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我们带来了……一个提议，一个交易，一个可能让双方都获得新生的机会。但在谈交易之前，我们必须先谈谈眼前的危机——机械帝国和维度旅者，都不是你们能单独应对的。”
三方同时发言，内容迥异。
玄黓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应。
她先看向机械帝国的画面：“规整者-7，欢迎来到翡翠星域。我们愿意遵循《跨文明接触基本协议》，但你们的请求需要进一步讨论。蜕变数据涉及星域安全，法则样本的采集需要明确限制，实地研究需要双方共同制定安全规程。我们提议，在正式开始任何行动前，先进行一轮详细的技术和安全谈判。”
机械虚影沉默了两秒，然后回应：“逻辑接受。本舰队将保持当前距离，等待谈判代表。建议谈判在24小时内开始，逾期本舰队将视同贵方拒绝合作，届时将采取标准接触程序——即强制扫描和样本采集。”
标准接触程序，听起来就是武力行动。
玄黓转向维度旅者：“维度旅者们，我们欢迎友好的交流。稀有法则确实存在于星域，但它们是我们家园的一部分，不能随意‘品尝’或‘收藏’。但如果你们愿意以平等的方式交流信息，我们愿意聆听你们所说的‘秘密’。”
彩色烟雾波动，声音中带着笑意：“平等？有趣的概念……在维度之间，只有强弱，没有平等……但我们喜欢你们的勇气……那么，作为善意的表示……我们告诉你们第一个秘密：机械帝国的真正目的，不是研究，是‘归档’……它们要将你们的星域，整个地……归档进它们的秩序库中……成为又一个标本……”
这话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归档？标本？
玄黓强压住心中的震惊，最后看向诺菲勒家族：“卡米拉家主，久违了。你们所说的危机，我们已经看到。但信任需要基础——在之前的冲突中，诺菲勒家族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现在你们突然出现，声称要合作，我们需要更多的诚意。”
暗红色雾气中的身影微微前倾：“诚意？我们已经带来了。看看我们舰队中那三艘散发圣光的船——那是我们从‘永恒神殿’手中保护下来的最后三支‘生命之种’文明。它们原本要被神殿献祭，用来维持某个古老存在的苟延残喘。我们救了它们，为此损失了家族三分之一的战力。”
雾气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手中托着一个发光的水晶球，球内隐约可见三个微小的光点在游动。
“这就是我们的诚意：我们带来了生命，而不是死亡。我们想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我们摆脱永恒诅咒，获得真正生命的机会。而你们的星域，刚刚诞生的‘新生法则’，可能是唯一能实现这一点的力量。”
三个势力，三个诉求。
机械帝国要数据和样本，维度旅者要稀有法则，诺菲勒家族要新生法则。
而星域，必须同时应对三者。
玄黓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能让三方都暂时满意，又不会危及星域安全的方案。
“我提议，”她最终说，“在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我们与三方分别进行初步会谈。会谈地点设在星域外围的中立区域——我们会在那里建造一个临时谈判平台。每个会谈都是独立的，但我们会确保信息的透明度，避免误解和冲突。”
她看向三个画面：“机械帝国，我们可以先谈技术安全框架；维度旅者，我们可以先交流信息；诺菲勒家族，我们可以先讨论生命之种文明的安置问题。二十四小时后，根据会谈进展，我们再决定下一步。”
短暂的沉默。
机械虚影首先回应：“逻辑可接受。本舰队将在指定坐标等待平台建造完成。但提醒：超过24小时未开始正式谈判，将触发标准程序。”
维度旅者的烟雾波动：“二十四小时……在维度尺度上只是一瞬……我们愿意等待……但等待是有代价的……每过一小时，我们要收取‘信息费’……就从……你们星域边缘那些游离的法则碎片开始吧……”
说完，彩色烟雾突然延伸出几道触须，精准地卷走了星域边缘飘散的几片法则碎片——那些是蜕变过程中自然脱落的冗余结构。
翠星闷哼一声，翡翠色的左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那些碎片虽然是冗余，但毕竟是星域的一部分，被强行取走还是会带来不适。
诺菲勒家族的卡米拉则说：“我们同意。但生命之种文明的状态不稳定，它们需要在富含生命能量的环境中维持。如果谈判平台能提供这样的环境，我们将不胜感激。”
三方都给出了回应，但也都施加了压力。
玄黓点头：“好，那么二十四小时倒计时，现在开始。”
通讯切断。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绷紧了神经——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建造谈判平台需要什么？”陈默问。
“标准外交平台模板，但需要三重隔离。”翠星说，“机械帝国的秩序力场、维度旅者的维度波动、诺菲勒家族的阴冷气息，三者会互相干扰，必须完全隔离。另外，平台需要能够承受法则层面的冲击——以防万一。”
“我来设计结构。”凌虚子捋了捋胡子，“道爷的阵法造诣可不是吹的。三重隔离阵，配合七神的法则基座，保证稳如泰山。”
“我来准备生命环境区。”华苓说，“既然诺菲勒家族带来了生命之种，我们就必须确保它们安全。世界树的子树可以移植过去，提供纯净的生命力。”
“我负责安全。”石勇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阴差军团会在平台外围布防，三支特遣队分别监视三方动向。一旦有异常，立刻启动应急预案。”
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但在所有人忙碌起来时，玄黓把陈默拉到了一边。
“哥哥，我需要你帮我分析一些事。”她的声音很低，“机械帝国的‘归档’是什么意思？维度旅者为什么要收取‘信息费’？诺菲勒家族真的只是想要新生吗？”
陈默沉吟片刻，调出刚才的通讯记录，反复播放几处关键段落。
“看这里。”他指着机械帝国说话时的能量读数，“当它说‘归档’时，秩序力场的强度增加了0.3%，这是它们情绪波动的表现——虽然很微弱，但说明‘归档’对它们来说很重要，甚至带有某种……使命感。”
他又调出维度旅者的数据：“维度旅者收取法则碎片时，手法极其精准，只取走冗余部分，没有伤及星域本体。这说明它们对星域结构有很深的了解，而且……可能在表达一种复杂的信号：我们有能力伤害你，但我们选择了克制，所以你们欠我们人情。”
最后是诺菲勒家族：“卡米拉提到‘永恒神殿’和‘献祭’时，声音中有明显的恨意。我查过数据库，‘永恒神殿’是一个传说中的组织，据说致力于维持某些古老存在的生命，手段往往极端。如果诺菲勒家族真的从它们手中救了生命之种，那它们和永恒神殿就是敌人——而敌人的敌人，可能真的是朋友，但也可能只是暂时的盟友。”
分析透彻，但问题依然存在。
“所以我们需要在谈判中验证这些。”陈默说，“对机械帝国，我们要试探它们对‘归档’的态度；对维度旅者，我们要弄清楚它们到底知道什么秘密；对诺菲勒家族，我们要确认生命之种的真相，以及它们与永恒神殿的关系。”
玄黓点头，正要说什么，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暗金色的纹路突然剧烈闪烁，她身体晃了一下，被陈默扶住。
“你的消耗太大了。”陈默皱眉，“从帮助星域蜕变到现在，你几乎没休息过。接下来的谈判需要你全神贯注，你必须恢复状态。”
“我没时间休息。”玄黓摇头，“二十四小时后就要谈判，我必须准备——”
“你必须休息。”一个温和但坚定的声音插入。
是翠星。她已经走到玄黓身边，翡翠色和暗金色的眼睛中满是关切。
“万法之树的力量可以暂时分担你的负担。”翠星说，“接下来的六小时，我会接替你维持星域的基本运行。你去世界树核心区深度冥想，那里有最纯净的新生法则，能加速你的恢复。”
玄黓还想拒绝，但陈默和翠星同时用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她。
“……好吧。”她最终妥协，“但六小时后，一定要叫醒我。”
翠星点头，伸手轻轻点在玄黓额头。翡翠色和暗金色的光芒涌入，玄黓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温柔地包裹，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翠星接住她，看向陈默：“我带她去核心区。这六小时，星域的协调就麻烦你了。”
陈默点头：“放心。”
翠星抱着玄黓，化作一道光芒消失。
陈默转身，看向忙碌的指挥中心，深吸一口气，开始接手协调工作。
六小时，必须完成谈判平台的所有准备，必须制定出三套不同的谈判策略，必须准备好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时间紧迫，但必须做到。
因为二十四小时后，星域的未来，将在这场三方会谈中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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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树核心区。
玄黓悬浮在温暖的光芒中，意识沉入了一个奇妙的境界。
她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星域蜕变的那一刻，无数法则在她身边流转、碰撞、融合。但这一次，她不是引导者，而是观察者，是学习者。
她看到机械帝国的秩序法则——那种绝对、冰冷、不容置疑的逻辑结构。每一道法则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用圆规画过，完美但僵硬。她尝试理解这种法则，但很快就感到一种窒息感——太严格了，太死板了，不允许任何偏差，任何变化。
她又看到维度旅者的维度法则——那是一种超越常规三维空间的复杂结构。法则在不同维度间跳跃、折叠、交织，形成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形态。她试图追踪一道法则的轨迹，但那轨迹在第四维突然转弯，在第五维分裂，在第六维消失，然后又从第七维重新出现。这种法则充满了可能性，但也充满了不确定性，就像一场永远没有答案的谜题。
最后，她看到诺菲勒家族带来的生命法则——那种温暖、光明、充满生机的力量。但在这股力量的深处，她感受到了一丝……不协调。就像一幅完美的画作中，有一笔颜色稍微偏差；一首优美的乐曲中，有一个音符略微走调。那不是错误，而是一种“被迫”的感觉，仿佛这股力量原本不属于这里，是被强行安置的。
深度冥想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玄黓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一个温柔的呼唤将她唤醒。
“玄黓，时间到了。”
是翠星的声音。
玄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然悬浮在光芒中，但状态已经完全恢复。暗金色的纹路稳定地发光，背后的双翼轻盈而有力，连意识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