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受了一下时间——正好六小时。
“谈判平台已经建好了。”翠星说，“三方代表已经就位，哥哥在主持初步接触，但主要谈判需要你亲自进行。”
玄黓点头，从光芒中走出。
她换上了正式的谈判服装——一件融合了东方元素和现代设计的白色长袍，边缘绣着暗金色的星域纹章。额头的纹路被她刻意收敛，显得不那么显眼，但眼中的光芒却更加深邃。
“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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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域外围，临时谈判平台。
这是一个由世界树枝干和法则晶体共同构筑的漂浮结构，整体呈圆盘状，直径约五公里。平台中心是一个主谈判厅，周围有三个独立的分区，分别用不同颜色的屏障隔开——银色的是机械帝国区，彩色的是维度旅者区，暗红色的是诺菲勒家族区。
平台外围，阴差军团布置了三层警戒线，每层都由不同文明的战士混合编组，显示着星域的团结。
当玄黓抵达时，三方代表已经分别在各自区域就座。
机械帝国的代表还是那个几何虚影，但实体化了——一个由银色金属构成的完美人形，端坐在一张同样完美的几何座椅上。
维度旅者的代表是一团凝聚成形的彩色烟雾，烟雾中隐约可见类似人形的轮廓，但细节在不断变化。
诺菲勒家族的代表是卡米拉本人——这位吸血鬼家主此刻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礼服，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她身后站着两个副手，以及……三个被柔和光芒包裹的小型容器，容器内正是生命之种文明的光点。
陈默作为星域方的协调员，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接待和规则说明。
看到玄黓到来，他微微点头，退到侧位。
玄黓走到主谈判席坐下，翠星坐在她旁边。
“欢迎各位来到翡翠星域。”玄黓开口，声音通过法则共振传遍整个平台，“我们珍惜和平，愿意与所有文明友好交流。但我们也必须明确：星域是我们的家园，任何行动都必须以尊重星域安全和主权为前提。”
她看向三方：“现在，按照约定，我们将分别与各位进行会谈。每个会谈预计两小时，会谈内容除非涉及共同议题，否则将保持独立和保密。各位有异议吗？”
机械虚影的金属面转向她：“无异议。但提醒：本舰队的耐心有限。”
彩色烟雾波动：“有趣的流程……我们同意……”
卡米拉优雅地点头：“诺菲勒家族同意。”
“那么，首先与机械帝国会谈。”玄黓说，“请其他两位代表在各自区域稍作休息，平台会提供所需的环境支持。”
银色屏障亮起，将机械帝国区域完全隔离。
会谈开始。
“重复本舰队请求：提供蜕变数据模型、允许采集三种基础法则样本、开放一处区域供实地研究。”机械虚影开门见山。
玄黓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问：“在提供这些之前，我想了解贵方所谓的‘归档’是什么意思？以及，如果星域成为你们的‘标本’，会发生什么？”
机械虚影的金属面没有任何变化，但周围的秩序力场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归档’是秩序帝国的核心使命：收集宇宙中所有独特的法则结构，建立完整的宇宙法则数据库。被归档的对象将获得永恒的存在形式——结构将被完美复制，意识将被逻辑化保存，从此不再受熵增和混乱的影响。”
它顿了顿：“但根据《归档法》第7条第3款，只有结构稳定度达到97%以上的对象才有归档价值。贵星域当前稳定度：87%，未达标，因此暂时只进行研究和样本采集。”
暂时。
这个词让玄黓警惕。
“如果星域稳定度达到97%，你们就会强制归档？”
“符合条件后，本舰队将启动归档程序。但根据《文明权利法》第2章，被归档对象有权提出异议，异议将由帝国最高法院审理。平均审理时间：300标准年。”
300年。
对机械帝国来说可能只是一瞬，但对星域内的文明来说，是十几代人的时间。
“我们需要具体的限制条款。”玄黓说，“数据模型可以提供，但必须加密，且只能用于非军事研究；法则样本采集必须在监督下进行，且每种样本不得超过三份；实地研究区域必须完全隔离，且时间不得超过72小时——这些都是底线。”
机械虚影沉默了十秒，仿佛在进行复杂的计算。
“可以接受。但本舰队要求增加一项：在实地研究期间，允许本舰队的三名逻辑终端接入贵星域万法之树的表层网络，进行法则交互实验。”
接入万法之树？
这太危险了。
“表层网络的定义是什么？交互实验的具体内容是什么？”玄黓追问。
“表层网络指非核心的公共法则层。交互实验仅限于非破坏性的数据交换，旨在理解悖论稳态的维持机制。所有实验都将公开过程和结果。”
玄黓看向翠星，翠星微微点头——如果只是表层网络，且完全透明，风险可控。
“可以，但需要签署详细的实验协议，且实验全程必须有我方人员监督。”
“同意。”
第一轮会谈，初步达成共识。
但玄黓知道，机械帝国的真正目的可能还没完全显露。
接下来是维度旅者。
彩色烟雾在屏障开启后“流”进了主谈判区，在对面凝聚成一个不断变化的多面体。
“时间宝贵……我们直接开始吧……你们想知道机械帝国的秘密……我们可以告诉……但代价是……三片‘悖论核心’的碎片……”
悖论核心，那是星域蜕变时产生的、蕴含最深层次矛盾法则的结构核心。整个星域只有七片，每一片都至关重要。
“不可能。”玄黓断然拒绝，“悖论核心是星域的根基，不能给予。但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交换——比如，提供一段‘新生法则’的体验。”
“新生法则？”多面体停止了变化，“那确实……有吸引力……但价值不够……除非……加上‘时间褶皱’的观察权……”
时间褶皱，是星域蜕变时自然形成的几处时间异常区域，内部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玄黓沉思。时间褶皱虽然稀有，但不涉及核心法则，且观察权可以严格限制。
“可以，但观察必须在监督下进行，且每次不超过一小时，总共不超过三次。”
“成交……”多面体似乎很满意，“那么告诉你们……机械帝国的真正目的……不是归档你们的星域……是归档‘悖论稳态’这个概念……它们要将这种矛盾统一的状态……变成它们秩序库中的一个公式……然后……推广到全宇宙……”
推广悖论稳态？
玄黓和翠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为什么？”玄黓问。
“因为宇宙正在‘僵化’……秩序帝国检测到……底层法则的灵活性在下降……熵增定律的约束力在增强……长此以往……整个宇宙将陷入绝对平衡的‘热寂’……比预期提前了七千亿年……”
多面体的声音变得严肃：“而悖论稳态……矛盾统一的状态……可能是打破僵化的钥匙……所以它们如此重视……如此急切……”
这个信息太重要了。
如果维度旅者说的是真的，那么机械帝国就不是简单的收集癖，而是在试图……拯救宇宙？
但用强制归档的方式？
玄黓压下心中的震撼：“那你们呢？你们要稀有法则做什么？”
多面体又恢复了飘忽的语气：“我们？我们只是收藏家……美丽的、稀有的、独一无二的东西……都值得收藏……而且……我们需要这些法则……去修补故乡的裂痕……”
故乡的裂痕。
又一个新信息。
两小时会谈结束，玄黓获得了重要情报，但也付出了代价。
最后是诺菲勒家族。
卡米拉走进主谈判区时，三个生命之种容器悬浮在她身后，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首先，感谢你们提供生命环境区。”卡米拉说，声音中带着真诚的感激，“生命之种的状态已经稳定，它们暂时安全了。”
“我想确认一件事。”玄黓直视她的眼睛，“生命之种真的是你们从永恒神殿手中救下的？它们原本要被献祭给谁？”
卡米拉的脸色沉了下来。
“永恒神殿侍奉着一个古老的存在——‘不朽者’。它曾经是某个上古文明的神，但在一场灾难中失去了形体，只剩下破碎的意识。为了维持存在，它需要不断吸收纯净的生命力。永恒神殿就负责为它收集‘生命之种’——那些天生拥有强大生命法则的文明。”
她指向身后的容器：“这三个文明，是最后一批幸存者。我们收到情报，突袭了神殿的献祭场，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抢出了它们。但现在，神殿的追兵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十天就会抵达这里。”
又一个威胁。
玄黓感到一阵头疼。
机械帝国、维度旅者、永恒神殿……威胁一个接一个。
“你们想要新生法则，是为了摆脱吸血鬼的诅咒？”
“部分原因。”卡米拉坦诚，“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希望用新生法则，为生命之种创造真正的家园。它们不能再漂泊了，它们需要一个能安全生长的地方。而你们的星域，新生法则如此浓郁，是最理想的选择。”
她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恳求：“我们不会白要。诺菲勒家族虽然受损，但依然拥有庞大的知识库和资源储备。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提供情报、提供一切你们需要的帮助，只要……你们愿意接纳生命之种，并给我们一个机会。”
机会。
这个词今天出现了很多次。
玄黓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那三个温暖的光点，能感觉到它们纯净而脆弱的生命力。如果永恒神殿真的在追杀它们，那星域可能是它们最后的希望。
但如果接纳它们，就等于与永恒神殿为敌。
一个艰难的选择。
但她已经有了答案。
“生命之种可以留下。”玄黓最终说，“但诺菲勒家族需要证明自己的诚意——在永恒神殿追兵抵达时，你们必须站在我们这边，共同对抗。”
卡米拉眼中闪过光芒：“我们会的。这是我们的战争，我们不会逃避。”
“至于新生法则……”玄黓继续说，“我们可以提供有限的研究权限，但不能给予。如果你们真的想要进化，需要自己从星域的环境中领悟——就像其他文明一样。”
这个条件很严格，但卡米拉接受了。
“公平。我们愿意从零开始。”
三轮会谈，三份初步协议。
但当玄黓准备宣布休会时，意外发生了。
平台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来自任何一方，而是来自……平台内部。
银色屏障、彩色屏障、暗红色屏障同时闪烁，然后——
同时破碎。
三个区域，三个代表，突然暴露在同一个空间中。
而一个声音，同时在三方代表的意识中响起：
“检测到高维干涉……来源：永恒神殿……警告：献祭仪式已远程启动……目标：生命之种……执行者：……星域内部潜伏单位……”
玄黓猛地转头，看向诺菲勒家族区域。
那三个生命之种容器，正发出不祥的红色光芒。
而平台下方，星域的某个角落，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直指谈判平台。
（第二百六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