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核心低语·绝境回响
冰冷的金属地面在震颤。
不是地震，而是无数沉重、尖锐、带着扭曲恶意的步伐共同踏出的死亡鼓点。
“退！退回穿梭机！”韩舟的吼声在空旷得可怕的巨大空间里炸响，瞬间压过了四面八方传来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阴影蠕动声。他一手持着高能切割枪——枪口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弧，另一只手已经拽住了因精神冲击而站立不稳的陈星的后领，将其猛地向后拖去！
咔嚓！轰！
就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前方三米处，光滑的金属地面突然爆裂！数根末端如同钻头般旋转的、布满锈蚀与阴影能量的金属触手破土而出，疯狂地抽打、穿刺着空气！若是慢上半秒，两人此刻已被串成了糖葫芦！
“柯文！火力掩护！”韩舟头也不回地吼道，同时拖着陈星以Z字形路线向后疾退。他的腿伤在剧烈运动下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稳定。
“收到！”柯文嘶哑的声音从头盔通讯器传来。他单膝跪在稍后方的位置，手中那门同样能量不足的轻型脉冲炮发出了不甘的嗡鸣。
咻！咻咻！
三道比之前更加微弱的蓝色脉冲光束射出，精准地命中了两只从侧面集装箱阴影中扑出的“影骸”。这一次，柯文瞄准的是它们躯体上那些裸露的、疑似能量节点的机械结构。爆炸的火光夹杂着破碎的金属零件和飞溅的阴影碎片，两只“影骸”发出无声的哀嚎，动作踉跄，为韩舟和陈星的撤退争取了宝贵的半秒。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更多的“影骸”从破裂的容器中爬出，从黑暗的机械废墟里站起，从墙壁、天花板的阴影中剥离成形。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多头多足的机械蜘蛛，阴影躯体上镶嵌着齿轮和锯刃；有的像膨胀的、长满金属尖刺的阴影水母，漂浮在半空；还有的勉强维持着类人形态，但四肢完全被扭曲的武器替代。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那散发着冰冷恶意的混沌能量波动，以及“眼眶”位置（如果有的话）那两点猩红或暗蓝色的光点，齐刷刷地锁定了三个渺小的入侵者。
更可怕的是，从远处那悬浮的蓝色几何体核心处传来的、冰冷而扭曲的精神低语，并未因陈星脱离基座而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具穿透力，如同无数根冰针刺入三人的脑海：
“留下……钥匙……”
“融合……痛苦……永恒……”
“加入……破碎的和谐……”
“毁灭……即是创造……”
这低语不仅带来精神上的压迫和污染，更似乎在干扰他们的判断力，放大内心的恐惧和绝望。柯文扣动扳机的手指出现了细微的颤抖，韩舟的战术思维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滞涩。
“关闭……关闭外部音频接收！用内部频道！”韩舟强忍着眩晕感下令，同时抬手一枪，将一只从头顶扑下的、类似蝙蝠形态的“影骸”凌空打爆。碎片和粘稠的阴影液体溅落在他的头盔面罩上，迅速腐蚀出嘶嘶作响的白痕。
三人且战且退，距离穿梭机所在的入口闸门还有近百米。这段距离在平时转瞬即逝，此刻却仿佛天堑。越来越多的“影骸”汇聚而来，它们的移动方式诡异莫测，时而在地面疾驰，时而攀附墙壁，甚至能在阴影间短距离“闪烁”。
“韩队！左侧！阴影突袭！”陈星的声音忽然响起，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他左手死死按着额头，指缝间纹章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与那侵入的精神低语对抗。但他的“秩序-混沌波动感知”在生死危机下被强行激活了一部分，能够模糊预判到那些纯粹阴影能量体的攻击轨迹。
韩舟毫不犹豫，切割枪向左横扫，一道炽白的能量弧光划过，将三团刚从地面阴影中“浮起”、尚未完全凝实的影骸雏形拦腰斩断，化为溃散的烟雾。
“正前方！地面下！三秒后！”陈星再次预警。
韩舟立刻向前方地面连续投掷了两枚高爆手雷。
轰！轰！
爆炸掀起灼热的气浪和金属碎片，也将数只刚刚破土而出、形如钻地蜈蚣的“影骸”炸得支离破碎。
依靠着陈星时灵时不灵的预警和韩舟精准狠辣的临场反应，再加上柯文在后方的精准点射，三人竟然在如潮水般涌来的“影骸”围攻中，艰难地撕开了一条血路，一点点接近闸门。
然而，穿梭机内的情况同样危急。
“闸门外聚集了至少二十个高能量反应！它们在冲击闸门！”林雨紧张的声音在内部频道响起，伴随着闸门金属被撞击、刮擦的刺耳噪音。“闸门密封性正在下降！外部压力异常！”
“莫里斯！穿梭机还能动吗？哪怕一点点！”韩舟一边开枪击退一只从侧面袭来的、挥舞着金属巨钳的“影骸”，一边急问。
“不行！主引擎彻底报废，姿态引擎的能量连让船体平移一米都不够！”莫里斯的声音带着绝望，“而且……那个核心的精神干扰太强了，它似乎在尝试侵入穿梭机的低级控制网络！我在全力构筑防火墙，但我们的系统太老旧，漏洞太多！”
屋漏偏逢连夜雨。
“韩队！我的脉冲炮……能量耗尽了！”柯文苦涩地报告，将那已经变成烧火棍的武器扔到一边，拔出了随身的合金战术匕首——在这群怪物面前，这玩意儿跟牙签差不多。
韩舟的心沉了下去。切割枪的能量也只剩最后百分之十五。他们距离闸门还有三十米。
而四面八方，至少上百只形态各异的“影骸”已经完成了合围，猩红或暗蓝的“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光点之海。它们的攻势似乎暂时缓了下来，像是在戏耍猎物，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是那个核心意识。
悬浮的蓝色几何体，中央的光焰已经有一小半染成了暗红，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正在缓缓扩散。一股更加强大、更加集中、充满贪婪与恶意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触手，跨越空间，牢牢锁定了陈星……或者说是他左手的纹章。
“钥匙……契合……”
“古老的契约……破碎的印记……”
“归来……补完……”
“将你的秩序……献予我的混沌……”
这一次，精神冲击不再是范围性的低语，而是针对陈星的、凝练如实质的穿刺！陈星如遭重击，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左手纹章爆发出最后一股银光抵抗，但那银光迅速被一股污浊的暗蓝色能量缠绕、侵蚀，纹章本身甚至发出了细微的、仿佛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陈星！”韩舟目眦欲裂，一把将他捞起扛在肩上，切割枪向身后疯狂扫射，逼退几只趁机扑上的“影骸”，嘶吼道：“柯文！开路！用手雷！全部用掉！”
柯文咬牙，将身上最后四枚高爆手雷和两枚震撼弹全部掏出，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敌群密度，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方和左右两侧投掷出去！
轰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在影骸群中绽放，火光、冲击波、碎片和凄厉的无声嘶吼瞬间充斥了通道。数只“影骸”被炸碎，更多的被暂时震退或打乱了阵型。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韩舟扛着陈星，爆发出最后的体力，如同受伤的猛虎般冲向近在咫尺的闸门！柯文紧随其后，挥舞着匕首格开零星射来的阴影箭矢或金属碎片。
“林雨！开门！”韩舟对着通讯器咆哮。
吱嘎——！
沉重的闸门艰难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缝外，依稀可见几只“影骸”正在疯狂撞击闸门外侧，门体剧烈震颤。
韩舟毫不犹豫，先将昏迷的陈星从门缝塞了进去，里面伸出一双手（是林雨）迅速将他拽入。接着是柯文，他灵活地钻了进去。最后是韩舟，就在他侧身挤入门缝的刹那，一只锋利的、由阴影凝聚、边缘镶嵌着锯齿金属的利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在舱外作业服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裂口，鲜血瞬间渗出！
砰！
韩舟终于挤了进来，林雨和莫里斯立刻合力，奋力推动内部的手动关闭阀。闸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艰难地、一寸寸地重新合拢。门外传来“影骸”们不甘的疯狂撞击声和刮擦声，但厚重的闸门最终还是在一声沉闷的撞击后，彻底闭合、锁死。
暂时安全了。
但也只是“暂时”。
韩舟背靠着冰冷的舱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腿伤更是已经麻木。柯文瘫倒在旁边，脸色惨白，握着匕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林雨和莫里斯也累得几乎虚脱。
而陈星，被平放在地板上，依旧昏迷不醒。他左手的纹章光芒彻底黯淡下去，表面那些细微的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些，更可怕的是，一缕极其淡薄、但确实存在的暗蓝色能量丝线，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纹章边缘，缓缓蠕动，试图向内部渗透。
“陈星怎么样？”韩舟强撑着问道。
林雨已经跪在陈星身边，用便携医疗扫描仪检查：“生命体征不稳，脑波活动异常剧烈，精神层面受到严重冲击和污染……物理伤势反而不重。但他的纹章……韩队，你看！”
韩舟挣扎着挪过去，看到那缕暗蓝色能量丝线，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想用手去触碰，却被林雨拦住。
“别碰！这能量……充满了侵蚀性！陈星的纹章似乎在自主抵抗，但很微弱。”
“是那个核心意识……它盯上了陈星的纹章。”韩舟声音低沉，“它称纹章为‘钥匙’……‘契合’……‘古老的契约’……难道，这纹章和这个晶械族的疯狂实验，也有什么关联？”
没人能回答他。
穿梭机内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外面是无穷无尽的“影骸”和一个正在苏醒的、充满恶意的恐怖意识。内部是能源耗尽、系统瘫痪、伤员累累的绝境。
“莫里斯，我们现在还有什么？”韩舟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尽管这冷静之下是沸腾的焦虑。
莫里斯苦笑：“穿梭机是个空壳了。能源见底，武器系统全毁，引擎报废，维生系统靠最后那点备用能量，最多再支撑……八到十个小时。通讯……短距内部频道还行，对外完全屏蔽，这里的空间结构本身就扭曲，加上那个核心的干扰，信号根本出不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陈星手背上那缕暗蓝能量，补充道：“而且，那个核心意识的精神干扰还在持续增强。它虽然无法直接突破闸门和船体（暂时），但这种精神污染是无孔不入的。我们待得越久，受到的影响就越深，可能会出现幻觉、狂躁、自残……甚至精神崩溃，被它低语引诱着主动打开闸门。”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冰冷扭曲的低语，虽然被厚重的金属隔绝了大半，但依然如同幽灵般，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