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庇护所……脆弱的铁壳……”
“打开……回归……融合……”
“钥匙……带来它……”
“终结这无尽的痛苦……一同堕入永恒的混沌……”
林雨和柯文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莫里斯也用力晃了晃头，试图驱散那令人烦躁的杂音。
韩舟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决绝的寒光。他从不坐以待毙。
“我们不能死在这里。”他缓缓说道，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友，“尤其是陈星，他和纹章，可能是我们文明……甚至更多文明最后的希望。外面那个鬼东西想要纹章，我们更不能让它得逞。”
“可我们怎么出去？怎么对抗？”柯文声音干涩。
“那个核心。”韩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舱壁，望向远处悬浮的几何体，“它是一切的关键。它维持着这里的‘稳定’（虽然是扭曲的），控制（或影响）着‘影骸’，也是那个疯狂意识的寄生体。它还是……能源。”
“你想打它的主意？”莫里斯震惊，“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
“之前不行，是因为我们毫无准备，被它打了个措手不及，而且它的注意力主要在外围防御和低语污染上。”韩舟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之前陈星读取到的信息碎片和陈星预警时展现的特殊感知，“陈星读取的信息显示，这个核心是‘秩序-混沌混合核心’，是晶械族技术的巅峰，也是灾难的源头。它不稳定，那个扭曲意识与它融合得并不完美，否则早该彻底掌控一切冲出去了，而不是被‘静滞’在这里漫长岁月。”
他看向昏迷的陈星：“陈星的纹章，被它称为‘钥匙’，能打开这里的门，也能引起它强烈的‘兴趣’和‘渴望’。这说明，纹章的力量，在本质上与这个核心，或者与制造这个核心的技术，有某种深层的联系。可能是同源，可能是互补，也可能是……克制。”
“你是说……利用纹章？”林雨担忧地看着陈星手背上那缕暗蓝能量，“可纹章现在……”
“纹章在抵抗，说明它还有力量。而且，陈星之前能预警，说明他的感知在与核心的对抗中在被迫进化。”韩舟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我们现在缺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陈星和纹章靠近核心，并做出‘干扰’甚至‘反制’的机会。不需要摧毁核心——我们办不到——只需要制造足够的混乱，打破核心对‘影骸’的绝对控制，或者干扰那个扭曲意识的专注，我们就有机会找到另一条出路。”
“另一条出路？”莫里斯疑惑。
“信息。”韩舟沉声道，“陈星读取到的信息是片段。一个如此庞大的研究设施，不可能只有一条进出通道，也不可能没有应急方案或资料备份点。晶械族在最后时刻选择‘静滞’这里而不是彻底毁灭，除了可能来不及，或许也因为这里还有他们不愿或无法彻底舍弃的东西——可能是原始研究数据，可能是未完成的‘反制措施’蓝图，也可能是……其他‘钥匙’的线索。我们需要找到这些！”
“可怎么找？我们连门都出不去。”柯文苦笑。
韩舟的目光落在了穿梭机内部，那些因为能量中断而黯淡的控制台和仪器上，最终定格在了某样东西——那台从阿刻戎哨站带出来的、古老但结构相对独立、功耗极低的 “环境波动记录仪” 。它原本用于记录和分析特殊空间或能量环境的数据，本身存储着一些阿刻戎的基础环境数据库。
“莫里斯，把这台记录仪，连接到陈星的纹章上——不，不是物理连接，尝试用最低功率的感应场贴近。”韩舟命令道。
“什么？这有什么用？”莫里斯不解。
“纹章现在被那核心的污染能量纠缠，它本身也在记录和对抗这种能量。”韩舟解释道，“记录仪可以尝试捕捉和分析纹章与污染能量对抗时散逸出的、最细微的波动特征。同时，纹章内部存储的埃里奥斯数据，包括关于晶械族、混沌融合、以及可能相关的‘契约’信息，或许能通过这种被动感应，被记录仪捕捉到一些‘特征码’。”
他看向众人：“然后，我们用记录仪里阿刻戎的环境数据库，与这些捕捉到的‘特征码’进行交叉比对。阿刻戎哨站年代也足够古老，或许记录过类似晶械族能量特征的星域，或者……其他被‘静滞’的异常区域。我们不需要精确坐标，只需要一个方向，一个可能性！如果这个设施真有其他出口或隐藏节点，其能量特征必然与核心同源但又有所区别。记录仪或许能通过比对纹章数据和自身数据库，在近距离内，探测到那种微弱的、被屏蔽的‘同源异响’！”
这是一个极度冒险、近乎异想天开的计划。成功率可能不到百分之一。
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莫里斯理解了韩舟的意图，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技术狂人的火焰。他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调整记录仪，将其传感探头尽可能贴近陈星左手纹章，但又不敢真的触碰那缕暗蓝能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伴随着维生系统能源下降的嘀嗒声和舱外隐约传来的撞击与低语。
记录仪的屏幕上，原本平稳的基线开始出现杂乱但似乎有规律可循的细微波动。一些无法识别的能量频谱碎片被捕捉到。莫里斯全神贯注，将阿刻戎数据库中的所有相关、哪怕只有一丝关联的参数都调入进行比对分析。
十分钟……二十分钟……
陈星依旧昏迷，但眉头紧锁，身体偶尔轻微抽搐，仿佛在意识深处进行着惨烈的搏斗。纹章的光芒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那缕暗蓝能量的侵蚀速度似乎也减缓了，陷入了一种僵持。
突然，记录仪发出一声轻微的、不同于警报的提示音！
莫里斯猛地瞪大眼睛，看向屏幕。
屏幕上，复杂的波形图和频谱分析界面中，一个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信号被标记出来。它的一部分特征与纹章抵抗污染时散逸的波动吻合，另一部分则与阿刻戎数据库中某个标记为“未知文明遗弃前哨 - 低可信度”的古老探测记录残片，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更关键的是，这个信号不是来自外界，也不是来自脚下的金属大地深处。
它的指向是——
“上方！”莫里斯激动地低呼，指向穿梭机的顶部，“信号源在我们正上方！距离……不远！可能就在这个巨大空洞的穹顶某处！特征显示……那是一个小型的、独立的、能量反应极其微弱但异常纯粹（相对于这里的混沌污染）的‘秩序场’！很可能是晶械族预留的紧急脱离通道、安全屋，或者……核心数据的离线备份点！”
绝境之中，一缕微光！
韩舟霍然起身，尽管牵动伤口让他嘴角一抽，但眼中已燃起熊熊火焰：“能找到具体位置吗？怎么上去？”
“信号太弱，无法精确定位，但方向明确向上。至于怎么上去……”莫里斯看向穿梭机顶部，“我们的穿梭机有顶部应急出口，但外面现在是空洞穹顶，高度可能超过百米，而且……肯定有‘影骸’在活动。”
“有方向就够了。”韩舟抓起地上最后一点可用的工具——一套带有简易磁力锁和微调推进器的维修用舱外攀爬索具，这是之前检查船体时留下的。“柯文，还能动吗？需要你操作索具发射器，把我送上去。林雨，莫里斯，你们留在这里，保护陈星，继续监控信号，如果找到确切位置，立刻通知我。”
“韩队，你的伤！”林雨急道。
“死不了。”韩舟已经开始穿戴那套简陋的攀爬装备，“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必须上去看看。如果那里真的是出路，或者有能帮助陈星和纹章的东西……”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如果失败，无非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柯文挣扎着站起来，检查那台老旧的索具发射器：“推力可能不够，精准度也很差，韩队，这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韩舟的声音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陈星，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左手纹章上那缕暗蓝能量突然剧烈扭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而陈星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
紧接着，一段模糊、破碎、仿佛梦呓般的话语，断断续续地从他口中溢出，夹杂着痛苦和一丝奇异的明悟：
“混沌……深井……”
“秩序之锚……偏离……”
“三重复合锁……钥匙需三……”
“上行……净光之间……数据圣殿……”
“小心……‘它’的……触须……无处不在……”
话音落下，陈星再次陷入沉寂，但纹章上那缕暗蓝能量的躁动也平息了一些。
净光之间！数据圣殿！
陈星昏迷中的呓语，与记录仪探测到的“上方独立秩序场”信号，形成了惊人的互证！
韩舟再不犹豫，将索具的锚钩固定在舱内结构上，拍了拍柯文的肩膀：“瞄准上方，信号最强的区域，发射！”
柯文咬牙，校准着几乎没有任何辅助瞄准的发射器，按下了按钮。
嗖！
带着微型推进器的锚钩拖着细细的高强度纳米缆绳，冲出了刚刚开启的顶部应急舱门，射向上方无尽的黑暗。
片刻后，缆绳绷紧。
锚钩，抓住了什么东西。
希望，仿佛就系在这根细细的缆绳之上。
韩舟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陈星和紧张的队友，深吸一口气，启动了索具的攀爬功能。
他如同一个孤独的攀登者，向着黑暗的穹顶，向着那未知的“净光之间”，开始了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搏。
而下方，舱外的撞击声和那无孔不入的邪恶低语，似乎变得更加急促、更加疯狂了。
“蝼蚁……妄想……”
“圣殿……不可触碰……”
“坠落吧……湮灭吧……”
（第三百零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