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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一愣。
苏琳?她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让她进来。”
几分钟后,苏琳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衬衫、黑西装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怎么突然过来了?”林杰示意她坐下,“你那边不忙?”
“再忙也得来。”苏琳打开电脑,“我们智库最近接了个课题,正好是医疗数据标准化和人工智能应用。今天听说你们在开这个会,我就想……有些想法,可能对你有用。”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PPT,标题是《医疗数据治理的“中国方案”:基于区块链和联邦学习的技术路径》。
林杰眼睛亮了。
“你详细说说。”
“简单说,我们提出一个思路,数据不用集中到一起。”苏琳调出架构图,“每家医院的数据都留在本地,只通过加密通道交换模型参数。这样既保护了隐私,又能让AI模型学习到更多数据。这就是联邦学习。”
她指了指图中的另一个模块:“数据标准化的问题,我们用区块链来解决。每家医院上传的数据,都要按照国家标准格式‘上链’。不符合标准的,系统自动拒绝。久而久之,大家就会养成规范录入的习惯。”
林杰凑近屏幕,仔细看着。
“这个方案,技术上成熟吗?”
“已经在几个小范围场景试过了,效果不错。”苏琳说,“但要在全国推广,需要政策支持,需要统一的标准体系,也需要打破现有的利益格局。”
她顿了顿,看向林杰:“我知道你们会上遇到的困难。数据标准不统一,病历质量参差不齐,还有厂商的数据垄断……这些问题,我们这个方案都能部分解决。但前提是,有人敢拍板,有人敢推动。”
林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妻子:“琳琳,你这份方案,能给我一份详细的报告吗?”
“已经准备好了。”苏琳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完整的技术方案、试点案例、成本测算,还有……可能遇到的阻力分析。”
林杰接过U盘,握在手里。
U盘还带着体温。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的?”他问。
“三个月前。”苏琳笑了笑,“看你每天忙到半夜,电话里说的都是教育改革、科技攻关、医疗改革……我就想,我好歹也是搞政策研究的,能不能帮你做点什么。正好学校接了这个课题,我就带着团队下了功夫。”
林杰感到眼眶有些发热。
他握住妻子的手:“谢谢。”
“老夫老妻了,说什么谢。”苏琳抽出手,指了指电脑,“你赶紧看方案吧。要是觉得可行,下次开会,我可以让我团队的专家去汇报。”
“不用等下次。”林杰按下内部通话键,“沈秘书,通知卫健委、科技部、工信部、网信办负责同志,下午三点,紧急开会。议题,医疗数据标准化和AI应用的新方案。”
挂了电话,他看着苏琳:“下午的会,你来讲。”
苏琳一愣:“我?不合适吧?我又不是政府部门的……”
“你是专家。”林杰说,“这个方案是你做的,你最清楚。至于身份……我让办公厅给你办个临时专家聘书。”
下午两点五十,同一间会议室。
参会的人比上午少了些,但核心部委的负责人都到了。
大家看见苏琳坐在林杰旁边,都有些意外,但没人多问。
三点整,林杰开门见山:“上午的会,我们暴露了问题。下午的会,我们来看解决方案。这位是苏琳老师,清华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的负责人。她带领的团队,提出了一套医疗数据治理和AI应用的新思路。
苏琳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
她讲得很专业,但也很通俗。
从联邦学习的原理,到区块链在数据标准化中的应用,再到试点案例的效果,层层递进。
讲到一半时,卫健委赵志刚司长忍不住插话:“苏老师,您说的这个‘数据不上传、只传参数’的模式,确实能解决隐私问题。但模型训练的效果,能保证吗?”
“能。”苏琳调出一组数据,“我们在三家医院做了小范围试点。同样是肺结节识别模型,用传统集中数据训练的方式,准确率92%。用联邦学习,准确率91.5%,差距很小,但隐私保护级别大大提高。”
“成本呢?”财政部张伟问,“这套系统,部署起来要多少钱?”
“初期投入会比传统系统高20%左右。”苏琳实话实说,“但长期看,因为避免了数据迁移和集中存储的成本,三年后的总成本会低于传统方案。而且,这套系统是开放架构,可以兼容不同厂商的设备,打破了数据垄断。”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讨论声。
林杰等大家都消化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苏老师的方案,大家都听了。有什么意见,直接提。”
科技部周明先说话:“林书记,我觉得这个思路很有创新性。既能解决数据隐私和安全的问题,又能推动数据标准化。我建议尽快试点。”
工信部李伟有些犹豫:“技术上是可行,但推广起来……可能会触动很多厂商的利益。那些靠数据垄断绑定客户的厂商,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那就让他们动。”林杰说,“医疗信息化领域,也该洗洗牌了。不能总让劣币驱逐良币。”
他环视一圈:“这个方案,我原则上同意。卫健委牵头,科技部、工信部配合,一周内拿出试点实施方案。就按苏老师建议的——选三个不同类型的地区,先试起来。”
刘建平点头:“好的,林书记。但试点医院的选择……”
“要选就选有代表性的。”林杰说,“既要有大医院,也要有基层医院。既要有配合的,也要有不配合的。我们要看看,这套方案在真实环境下,到底行不行得通。”
散会后,林杰和苏琳最后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苏琳轻声问:“会不会太急了?这个方案,我们团队内部还有争议。”
“不急不行。”林杰说,“AI+医疗是国际竞争的新赛道。我们慢一步,可能就会落后一个时代。你的方案,至少给出了一个可能性,在不侵犯隐私、不改变现有系统太多的情况下,实现数据价值挖掘。”
他顿了顿:“至于争议……让实践来检验吧。试点成功了,推广。试点失败了,总结经验再改进。改革就是这样,不可能等到所有条件都成熟。”
两人走到电梯口,苏琳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还有件事。”她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团队在调研中发现的,有些AI医疗厂商,在申报国家科研项目时,数据造假很严重。用模拟数据代替真实数据,虚报模型准确率。这要是推广开来,会出大问题的。”
林杰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越看,脸色越沉。
文件里列举了五家知名AI医疗公司,涉嫌在项目申报、产品注册、临床试验等多个环节数据造假。
涉及的金额,加起来超过十个亿。
“证据确凿吗?”
“我们拿到了部分原始数据和造假后的数据对比。”苏琳说,“但更深层的证据,需要执法部门去查。”
林杰合上文件,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会触动利益,但没想到……已经烂到这个程度了。”他看向苏琳,“这份材料,我让相关部门去查。你放心,只要是事实,该处理的,一个都跑不了。”
电梯门开了。
苏琳走进电梯,转身看着丈夫:“你自己小心。你动的,不只是几个厂商,可能是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
“我知道。”林杰点点头,“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电梯门缓缓关上。
林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
他忽然想起赵志刚说的那句话——“这里面的水,很深”。
但现在看来,水不仅深,而且已经浑浊不堪了。
他走回办公室,对沈明说:“通知市场监管总局、药监局、科技部纪检组负责同志,明天上午九点开会。议题,AI医疗领域数据造假问题专项整治。”
沈明记录:“好的。那试点方案的事……”
“同步推进。”林杰说,“一边破,一边立。既要清除害群之马,也要树立新的标杆。”
窗外,天色渐暗。
长安街上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林杰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AI+医疗的第一把火,已经点燃。
但这把火,会烧掉荆棘,也可能引火烧身。
不过,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退路。
只能往前走。
许长明发来加密信息:“领导,文化领域那条线有突破。张明导演交代的那个境外资本,我们查到其在境内的主要合作方,是一家叫华康医疗的医疗器械公司。这家公司,恰好是AI医疗影像设备的主要供应商之一。”
林杰瞳孔一缩。
两条线,居然在这里交汇了。
他回复:“继续深挖。重点查这家公司在AI医疗项目申报、招投标、数据获取等方面的问题。”
发送。
然后他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响了五声,林念苏才接:“爸?”
“念苏,你们医院用的AI影像辅助系统,是哪家公司的?”
“嗯?”林念苏愣了一下,“好像是……华康医疗的。怎么了?”
林杰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没什么。最近用那个系统的时候,多留个心眼。诊断结果,一定要结合临床经验综合判断。”
“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现在还不确定。”林杰回应道,“但你记住,医生最重要的,永远是自己的眼睛和脑子。机器,只是工具。”
挂了电话,他走到办公桌前,翻开那份苏琳给他的文件。
华康医疗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且问题描述,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