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背后推着人走。青禹踏出荒村废墟的断墙，药囊在腰间轻晃，三只玉瓶稳稳地装在里面。天边那抹暗红已经褪成灰白，晨光压过山脊，照在他肩头。青绫贴着他的颈侧，鳞片微凉，尾尖轻轻卷住他袖口，像在确认方向。
山路向上，越走林木越稀。碎石坡上零星长着几丛枯草，踩上去沙沙响。青禹脚步没停，但左臂旧伤开始发麻，像是有根细线从伤口往肩膀里钻。他右手按了按藤蔓缠柄的短木剑，左手顺势将药囊往内侧衣袋里塞了塞。
快到山腰时，风忽然静了。
前方十步外的岩石后走出一个人影。银白长发被风吹起，肩披玄纹布袍，腰间别着一柄冰晶短刃。她站定，退后三步，双手摊开，没有拔刀的意思。
“我不是来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了过来。
青禹停下，没应声。藤蔓在他掌心绕了半圈，随时能抽出。青绫伏在肩头没动，但耳朵微微转向那人，瞳孔缩成一条线。
女子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石牌，举在身前。石面裂痕交错，可边缘还能看出一圈古纹，与他在遗迹拓下的青莲图腾有几分相似。她没靠近，只将石牌翻了个面，露出背面一道刻痕——弯月穿云，正是百草阁旧卷里提过的药王谷标记之一。
青禹盯着那道刻痕看了两息，眉头松了一分。他没收藤蔓，也没上前，只低声问：“你进过药王谷？”
“三天前到的遗址外围。”她答得干脆，“谷口塌了，只能从北侧裂隙进去。我在里面待了两个时辰，出来时这石牌就卡在岩缝里。”
青禹沉默片刻，手仍搭在剑柄上。他想起昨夜挖出铁盒时，母亲留下的布帕曾微微发烫，指向西北。而眼前这块石牌上的裂痕走向，恰好与布帕边缘的织线纹路隐隐对应。
“你为何插手这事？”他终于开口。
女子低头看了眼石牌，手指抚过那道弯月刻痕。“我梦见一座烧塌的殿，满地都是药草灰烬。有人站在火里喊我名字……醒来就觉得非去不可。”她抬眼看他，“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我也看见了痕迹——不是复活之法，是线索。和你的，对得上。”
青禹没动。他知道镇魔司的人不会轻易说谎，尤其不会拿自己做的梦当理由。他解下腰间水囊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时眼角余光扫过对方站姿——重心偏右，左腿微曲，不像要突袭的样子。
青绫这时轻轻蹭了下他耳垂。温热的鼻息拂过皮肤，像是在说：她没骗人。
他慢慢松开藤蔓，却仍没走近。“东西给我看看。”
女子点头，将石牌放在地上，用脚尖往前推了半尺，自己退到五步外的一块大石旁坐下。青禹蹲下捡起石牌，指尖沿裂痕滑过，又从怀里掏出布帕对比。两者纹路不全，但若以弯月为轴，一方偏东三度，一方偏西两度，合起来正好构成一个完整的星位环图。
他把石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无误后才抬头：“你信这些？”
“我不信梦。”她说，“但我信它带我找到了这块石头。”
青禹收起布帕和石牌，站起身。阳光斜照进山谷，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他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脊线，那里就是药王谷所在的位置。
“你叫秦昭月。”他说。
“你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