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顺利,五年内能看到样枪。十年内能小规模装备部队。但要全面换装……可能要二十年。”
“二十年……”有学员喃喃。
“觉得长?”李晨笑了,“想想看,二十年后,你们多大?”
张衡算了下:“学生现在十九,二十年后……三十九。”
“三十九岁,正当年。”李晨看着这些年轻人,“你们这一代人,就是潜龙未来的脊梁。火铳是我带到这个世界的,但实弹枪支……要靠你们造出来。”
学员们挺直了腰板。
下课钟声响起。
李晨收拾讲义,准备离开。张衡跟了上来。
“王爷,学生有个想法。”
“说。”
“火铳技术扩散,防是防不住的,既然防不住,不如……主动输出一部分。”
李晨停下脚步:“什么意思?”
“朝廷、江南、西凉,都在想办法搞火铳,咱们严密封锁,他们会想尽办法偷、抢、买。不如主动卖一些淘汰的旧型号,或者简化版。既赚了钱,又让他们把精力放在仿制旧型号上,没空研究新的。”
李晨看着张衡,笑了:“你小子,居然有几分郭孝的机灵。”
张衡不好意思地挠头。
“这个思路对,但不全对。”李晨边走边说,“卖可以卖,但要控制数量,控制版本。而且要在卖的时候,把配套的训练方法、战术体系也打包卖。让他们形成依赖——买了火铳,就得买弹药,就得学战术,就得请教官。等他们习惯这套体系,就离不开了。”
“王爷高明!”
两人走到学堂门口,正碰上匆匆赶来的沈明珠。
这位钱庄总办神色有些急切:“王爷,刚收到消息——江南杨素派了三批人,分水路、陆路来潜龙。表面是祝贺阿紫将军大胜,实际上是来探听火铳技术的。”
李晨并不意外:“来了多少人?”
“明面上五十多人,但探子报,暗地里还有两批扮作商队的,加起来上百人。”沈明珠压低声音,“而且……咱们工坊有几个工匠,最近收到江南来的家书,家里突然富了,还许诺如果回去,给宅子给地。”
“挖墙脚啊。”李晨笑了,“杨素动作挺快。”
“要不要加强管控?”
“管控要有,但不能太严,这样——你放出风去,就说北大学堂要扩招工事科学生,不限籍贯,只要通过考试就能入学。学费全免,还发津贴。”
沈明珠一愣:“王爷,这不是……把技术往外送吗?”
“是往外送,但送的是基础,火铳制造最核心的几项技术——特种钢配方、热处理工艺、钻床设计、火药配方——这些不教。教的是基础算学、基础格物、基础机械。等他们学成了,想造火铳,还得自己研究核心部分。但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三年。”
“三年时间,咱们的新武器可能已经出来了。”
“对,而且这些人学成后,未必都回江南。只要咱们待遇够好,环境够优,总有人愿意留下。留下的,就是咱们的人才。回去的,也能在江南传播新学问,改变那边保守的风气。”
沈明珠佩服道:“王爷这是……阳谋。”
“技术扩散挡不住,那就引导扩散的方向。”李晨望向远处工坊区升起的炊烟,“让他们把精力放在追赶咱们现在的技术上,而咱们……已经在谋划下一代了。”
正说着,郭孝从远处走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王爷,西凉晏殊来信了。”
李晨接过信,快速浏览。
信不长,但意思明确——西凉希望全面学习潜龙模式,包括办学堂、办工坊、办钱庄。作为交换,请潜龙帮忙训练一支火铳队,并“适当”出售一些火铳。
“晏殊果然聪明。”李晨把信递给郭孝,“知道硬要技术要不来,就换种方式——全面合作。”
郭孝看完信:“王爷打算怎么回复?”
“答应他,西凉跟咱们没有直接冲突。合作对双方都有利。火铳可以卖,但只卖基础型号,数量控制在五百支以内。训练也可以帮,但教官要由咱们派,训练大纲要按咱们的来。”
“那江南那边……”
“江南也卖,但价格要比西凉高一倍。而且要分批交付——先给一百支,等他们建好学堂、派学生来学习后,再给第二批。”
沈明珠忍不住问:“王爷,为什么对西凉和江南区别对待?”
“因为西凉坦诚,江南耍心眼,“杨素派人来偷技术,晏殊是光明正大来谈合作。对待坦诚的人,咱们也坦诚。对待耍心眼的……那就多收点学费。”
众人都笑了。
天色渐晚,学堂里传来学员们晚读的声音。那是新编的教材,讲的是基础物理和化学。
李晨听着这些读书声,心里踏实了些。
技术扩散是必然的,但只要保持创新,保持领先,就不怕别人追赶。
路还长,但方向清晰。
回到齐家院时,楚玉正在教几个孩子认字。看到李晨回来,孩子们围上来。
“爹爹,今天学堂里讲火铳了吗?”
“讲了。”
“火铳厉害还是弓箭厉害?”
“现在火铳厉害,但将来会有更厉害的。”
“什么样子的?”
李晨抱起最小的孩子,指着天边初升的月亮:“就像月亮,现在看着亮,但将来咱们能造出更亮的。”
孩子似懂非懂,但眼睛亮晶晶的。
楚玉走过来,轻声问:“夫君,真要把技术教给别人?”
“教基础,不教核心,而且……咱们得相信,潜龙的环境、潜龙的制度、潜龙的理想,能留住真正的人才。”
“万一留不住呢?”
“留不住也不怕,只要咱们一直在进步,一直在创新,就一直有人才想往这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