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南下的决定像块石头砸进池塘,涟漪迅速荡开。
齐家院正厅里,气氛比昨日晚膳时更加凝重。
妻室们、郭孝、苏文、沈明珠都在,连远在北庭州的沈万三都派快马送来了急信。
楚玉作为正妃,率先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夫君既然决意南下,妾身不便再阻。只是这趟远行,海上数月,身边不能无人照料。妾身想着……该挑几个细心的丫鬟随行。”
林小玉抚着肚子,眼圈又红了:“夫君,给孩子取个名字吧。万一……万一妾身生产时您还没回来……”
这话说得众人心里一沉。
李晨握住林小玉的手:“放心,我尽量赶在你生产前回来。名字……若是男孩叫怀瑾,女孩叫清照。瑾是美玉,清照是明月清辉——都是好寓意。”
林小玉含泪点头。
杨素素一直沉默,手指绞着衣角。
直到李晨看过来,杨素素才抬头,声音很轻:“夫君,电报编码已经完善了三百个常用字,操作员也训练了第一批。素素……能做的都做了。”
话里透着委屈——我这么努力帮你做事,你还是要走,还要走那么久。
李晨正要安慰,沈明珠上前一步。
“王爷,诸位夫人,明珠有一请。”沈明珠行了一礼,“这趟南下,明珠想随王爷同行。”
厅里瞬间安静。
杨素素抬头,盯着沈明珠。
“沈姑娘,这可不是儿戏。海上艰险,你一个女子……”
“明珠不是寻常闺阁女子。”沈明珠不卑不亢,“明珠十二岁就随父亲出海,熟悉海船运作,懂洋流季风,会看海图。沈家在南洋有商路,各港口都有熟人。明珠随行,能帮王爷避开许多麻烦。”
郭孝沉吟:“沈姑娘说得有理。但潜龙钱庄如今是金融命脉,沈姑娘身为总办,离得开吗?”
沈明珠早有准备:“郭先生放心。钱庄日常运营,柳依依已经上手。金融学院第一批学生也已结业,有六人可独当一面。明珠离京三个月,钱庄照常运转。”
苏文问:“沈姑娘非要随行的理由是什么?不只是熟悉海路吧?”
沈明珠坦然道:“苏先生明鉴。明珠随行,一是为王爷引路,缩短寻找橡胶岛的时间。二是……沈家商行需要开辟南洋新航线,这趟正好实地勘察。三是……”
“王爷要做的事,关系到潜龙未来数十年的发展。明珠身为钱庄总办,必须亲眼看看那些岛屿,才能评估投入多少、回报如何。纸上谈兵,做不了大决策。”
这话合情合理,连郭孝都点头。
但杨素素听不下去了。
“沈姑娘真是……处处为王爷着想,海上数月,孤男寡女……”
“素素!”楚玉轻声喝止。
沈明珠神色不变:“素素夫人多虑了。船队有三十名水手,还有王爷的亲卫。明珠随行,只负责航海事务和商业评估,起居自有丫鬟照料,不会逾矩。”
话说到这份上,杨素素再反对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楚玉看向李晨:“夫君的意思呢?”
李晨其实也在权衡。
沈明珠随行确实有利——熟悉海路,有商业头脑,还能联系沈家在南洋的人脉。但带着个未婚女子出海数月,确实容易惹闲话。
“明珠随行可以。”李晨最终点头,“但以‘商务参赞’名义,负责航海规划和商业评估。起居单独安排舱室,有丫鬟陪同。”
沈明珠眼睛一亮:“明珠领命!”
杨素素脸色发白,低头不再说话。
消息传到北庭州时,沈万三正在月亮湖畔监督集市建设。
老伙计万福全派快马送来信,沈万三看完,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旁边几个掌柜面面相觑:“东家,什么事这么高兴?”
沈万三把信递给众人:“明珠要随唐王南下寻橡胶岛!哈哈,这丫头,总算开窍了!”
掌柜们传阅信件,也都笑了。
“小姐这是要……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海上数月,同舟共济,这感情还不一日千里?”
“东家,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要是小姐真能成了唐王侧妃,咱们沈家就真的飞黄腾达了!”
沈万三捋着胡子,眼中闪着商人的精明:“明珠这步棋走得妙。表面上是为公事,实际上……嘿,不愧是我沈万三的女儿!”
当即拍板:“传令——万三商行所有资源,全力支持王爷南下!调最好的‘破浪号’‘追风号’两艘海船,配最有经验的老水手。船上的火炮、弩机全部检修,补给按双倍备足。再派十个得力伙计随行,听明珠调遣。”
有掌柜提醒:“东家,这投入可不小啊。两艘大海船,加上水手、补给,少说五万两银子。”
“五万两算什么?”沈万三摆手,“要是明珠真能跟了唐王,那就是五百万两也值!退一步说,就算不成,这趟找到橡胶岛,建起种植园,那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沈家要做百年基业,就得有这眼光!”
掌柜们叹服:“东家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