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李晨只睡了两个时辰。
王府里已经开始忙碌。
仆妇们打扫庭院,丫鬟们准备红绸,楚玉的声音在前厅时高时低,正在安排婚礼事宜。
林小玉院子里静悄悄的,新生的千金还在睡着。
李晨洗漱更衣,先去看望林小玉和孩子。
林小玉睡得很沉,李清照躺在小摇篮里,小脸粉扑扑的。李晨在摇篮边站了会儿,轻手轻脚退出来。
“王爷不去补觉?”楚玉从回廊那头走来,手里拿着礼单。
“睡不着。”李晨揉揉太阳穴,“婚礼的事你操持,我放心。我去工坊看看,橡胶得赶紧处理。”
楚玉点头:“也好。沈掌柜那边,妾身已经派人去接了,安排在东城别院歇着。一路奔袭,怕是累得不轻。”
“让他好生歇着,婚礼前我再去见他。”
说完,李晨出了王府,往北城工坊区去。
潜龙城的工坊区这两年扩建了三倍。
冶炼坊、木工坊、纺织坊、火器坊……烟囱林立,机器轰鸣。最里面的独立院落挂着“墨工坊”的牌子,是墨问归的大匠作坊。
院门口有亲卫把守,见到李晨行礼:“王爷!”
“墨大匠在吗?”
“在,在试验新式钻床。”
李晨推开院门,迎面就是一股热气和机油味。
院子里堆满各种机械零件,几个学徒正在打磨齿轮。正房里传来规律的金属撞击声——铛、铛、铛。
走进正房,墨问归正俯身在一台机器前。
机器有半人高,中间一根精钢钻头缓慢旋转,下方固定着一根枪管毛坯。钻头每转一圈,就往下深入一丝。
“王爷!”墨问归听到动静抬头,满脸油污,眼睛却亮得很,“您回来了!”
“墨老辛苦了。”李晨走到机器前细看,“这就是新式枪管钻床?”
“对!”墨问归兴奋地指着机器,“王爷您看,这钻头用精钢打造,硬度够,钻出来的枪管内壁光滑笔直。原先钻一根枪管要五天,现在只要两天!精度还更高!”
李晨仔细观察。机器结构不复杂,但每个部件都打磨精细。齿轮传动,丝杠推进,原理简单,效果却显着。
“好!火铳产量能提上来了。墨老,橡胶运回来了,你安排人去取,先取五百斤过来。”
墨问归眼睛更亮了:“橡胶!王爷真找到了?!”
“找到了。”李晨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凝固的胶块,“这就是,你看看。”
墨问归接过胶块,双手捧着,像捧什么宝贝。胶块呈淡黄色,半透明,有弹性。墨问归用力捏了捏,又扯了扯,胶块变形后慢慢恢复原状。
“神奇……真神奇……”
“要做绝缘电线得先处理,生橡胶太软,遇热变粘,遇冷变脆。得加硫磺加热,变成熟橡胶,性能才稳定。”
“硫磺?加热?”
“对,这叫硫化。”李晨解释,“比例要试,温度要试,时间要试。墨老,这事交给你。组织人手,成立橡胶试验组,专门研究硫化工艺。需要什么材料,直接找子瞻批。”
墨问归郑重道:“王爷放心,老朽亲自抓!”
“还有,橡胶不只做电线绝缘。车轮可以包橡胶,减震。机器皮带可以用橡胶,耐磨。密封垫、防水布、胶鞋……用处多了去了。你先拿一部分做试验,摸索用法。”
墨问归听得连连点头,掏出小本子记录。
“对了,”李晨想起正事,“电报机研发现状如何?杨素素说编码系统差不多了,机器呢?”
墨问归收起本子,带李晨往隔壁房间走:“王爷随我来。”
隔壁房间更大,摆满各种仪器设备。最显眼的是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一套复杂的装置——两个木盒子,中间连着几十根铜线,铜线上串着线圈、磁铁、玻璃管。
“王爷请看。”墨问归指着装置,“这是第三版电报机原型。左边是发报机,按动这个电键,电流通过铜线传到右边。右边是收报机,电流通过电磁铁,吸动这个铁片,铁片上的笔尖就在纸带上划出痕迹。”
李晨仔细看。装置虽然粗糙,但原理对了。
发报机是简单的开关电路,收报机是电磁铁带动记录笔。
“测试过吗?”李晨问。
“测试过,在工坊里拉了一百步的铜线,能传信号。但问题有三。”
“哪三个?”
“第一,铜线太贵。一百步就要五斤铜,要是铺到红河谷,得几千斤铜。第二,绝缘不行。用桐油浸泡的棉布包裹铜线,雨天还是漏电。第三,信号衰减。一百步能传,一里就弱了,十里估计就没了。”
李晨沉吟。这三个问题确实关键。
铜是钱,绝缘是技术,信号衰减是物理限制。
“橡胶能解决绝缘问题。”李晨道,“等硫化工艺成熟,用橡胶包裹铜线,防水防漏电。至于铜线贵……先铺短距离的,比如潜龙到青山镇,十里路,试试效果。信号衰减……”
李晨想起电磁学知识:“可以加继电器。每隔一段距离设一个中继站,信号弱了就用继电器放大,再传下一段。”
“继电器?”墨问归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电磁开关。”李晨比划,“信号电流弱,但能吸动一个小电磁铁,这个小电磁铁控制另一个强电路的开关,用强电流重新发一次信号。这样一段段传,多远都能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