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王府齐家院里,蝉鸣渐歇。
李晨从书房回来时,楚玉的院子还亮着灯。
推门进去,楚玉坐在梳妆台前,正对着铜镜卸妆。烛光映着她依旧美丽但难掩岁月痕迹的脸——眼角有了细纹,鬓角也添了几根白发。
“大玉儿,还没睡?”李晨走过去,手轻轻搭在楚玉肩上。
楚玉握住李晨的手,手指摩挲着李晨的手背:“等王爷呢。今天在北大学堂讲课,累了吧?”
“不累。”李晨看着镜中的楚玉,“倒是你,最近好像瘦了。”
楚玉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卸下最后一支发簪。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两人洗漱后上床。
帐幔放下,烛光透过纱帐,朦胧柔和。李
晨搂着楚玉,手掌习惯性地抚上楚玉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过李破虏,如今平坦依旧,却不再紧实。
楚玉转过身,脸贴着李晨的胸膛。
李晨的手移到楚玉腰间,轻轻揉捏。楚玉呼吸渐促,手指无意识地抓紧李晨的衣襟。
亲热到一半时,李晨感觉到胸口湿了。
“大玉儿?”李晨停下动作,低头看楚玉的脸。烛光里,楚玉眼角有泪光闪烁。
李晨慌了:“怎么了?弄痛你了吗?”
楚玉摇头,把脸埋得更深:“没有……就是……就是突然想哭。”
李晨轻轻拍着楚玉的背:“想哭就哭。但告诉我,为什么?”
楚玉沉默良久,才闷闷开口:“王爷……我是不是老了?”
李晨失笑:“说什么傻话。你在我心中永远风华正茂。”
楚玉声音带着哽咽,“破虏都五岁了。我……我昨天教他写字,他嫌我教的慢,说要去找杨素素姨娘学,说姨娘教得快。”
李晨心头一软:“孩子的话,别往心里去。”
“不只是孩子的话。”
楚玉抬起头,泪眼婆娑,“王爷,我照镜子,看到眼角的纹路,看到鬓角的白发。云儿妹妹十八岁,明珠妹妹十九岁,素素妹妹十八岁……我比她们大一轮还多。”
李晨擦去楚玉的眼泪:“大玉儿,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靠山村里那个帮我管家的姑娘。”
“可我心里还想着……”楚玉咬住嘴唇,“还想着给王爷再生一个孩子。但……但总觉得力不从心。月事也不准了,有时两个月才来一次。大夫说,这是……”
楚玉说不下去,眼泪又流下来。
李晨抱紧楚玉:“不生就不生。我们有破虏,够了。”
“不够。”楚玉难得固执,“王爷,我楚玉是你的正妃,该为王爷开枝散叶。现在侧妃、夫人们都有了孩子,云儿妹妹可能也有了……我这个正妃,不能只生一个。”
李晨明白楚玉的心结。
正妃的地位,不止是名分,更是责任。子嗣,是责任的一部分。
“大玉儿,你生破虏时难产,差点没命。我不能让你再冒险。”
“可我想冒险。”楚玉看着李晨,“王爷,我不怕。只要能再给王爷生个孩子……”
李晨吻了吻楚玉的额头:“这事不急,咱们慢慢来。先调养身体,等身体好了再说。”
楚玉点点头,情绪渐渐平复,又想起什么:“王爷,有件事要禀报——赵铁兰怀上了。”
李晨一愣:“赵铁兰?”
“对。”楚玉道,“赵铁兰不是一直在东川练兵吗?我批了她探亲假,让她去居庸关看铁弓。刚接到信,说怀上了,快三个月了。”
赵铁兰在靠山村的时候就嫁给铁弓了,但夫妻俩一个在蜀地,一个在居庸关,聚少离多。
“是好事。”李晨道,“铁弓三十多了,该有孩子了。”
楚玉点头:“我也是这么想。而且现在东川那边,赵山已经成长起来了。蜀山军有一万人,是蜀地最强的队伍。赵铁兰可以在居庸关生了孩子再说,不用急着回东川。”
“你安排就好。给铁弓去信,让他好好照顾妻子。居庸关条件艰苦,该调拨的物资别省着。”
“妾身明白。”
夜更深了。
楚玉哭累了,在李晨怀里沉沉睡去。李晨却睡不着,看着帐顶。
楚玉的眼泪,赵铁兰的怀孕,阿史那云可能的喜脉……女人们为生育烦恼,为年龄焦虑。这个时代,女人的价值很大程度上系于子嗣。
可李晨不想这样。
楚玉也好,阿史那云也好,赵铁兰也好,都应该有自己的价值,不止是生儿育女。
但这话,现在说了也没用。时代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只能慢慢来。
先从身边人开始。
第二天清晨,李晨照例去了墨工坊。
蒸汽机的模型已经做出来了——不是铁制的,是木制的缩小版。墨问归正带着几个年轻工匠调试,见李晨来了,连忙迎上。
“王爷,模型做好了,但……漏气。”墨问归指着模型,一脸沮丧。
李晨仔细看。模型很精巧:小锅炉,铜制汽缸,木制活塞,连杆曲轴一应俱全。锅炉下烧着炭火,水已经开了,蒸汽从阀门进入汽缸,但活塞只动了几下就停了。
“密封不行。”李晨一眼看出问题,“活塞和汽缸之间有缝隙,蒸汽漏了。”
墨问归叹气:“老朽试了各种材料——麻绳、牛皮、猪鬃……都不行。要么太松漏气,要么太紧卡住。”
正说着,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父亲!”
李晨回头,看到女儿李清晨跑了进来。小姑娘六岁了,穿着北大学堂的学生服——改良的汉服短衫,头发扎成两个小鬏,眼睛亮晶晶的。
“清晨怎么来了?”李晨蹲下身,抱起女儿。
“素素姨娘说,父亲在工坊做新机器,清晨想来看。”李清晨搂着李晨脖子,眼睛却盯着蒸汽机模型,“这就是蒸汽机吗?”
墨问归笑着点头:“大小姐慧眼。可惜,这机器动不起来喽,完蛋了,熄火了。”
李清晨从李晨怀里下来,凑到模型前仔细看。小姑娘看得认真,小手还比划着活塞的运动轨迹。
“墨爷爷,”李清晨抬头,“您说活塞和汽缸之间有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