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深吸一口气,将灵识探入玉简。
一瞬间,他仿佛被卷入一个陌生的世界。
那是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漫天飞雪,千里冰封,一座孤峰矗立在天地之间。峰顶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
那人穿着单薄的灰袍,长发披散,周身萦绕着刺骨的寒意。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永恒的冰雕。
彦卿想走近,却发现自己的脚步被某种力量定住了。
就在这时,那人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和彦卿有几分相似的脸——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但眼神完全不同。
那人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那是彻底绝望后的平静。
“你来了。”那人开口,声音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彦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那人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别怕。”他说,“这只是我留下的一缕残念。”
彦卿终于能开口:“前辈……”
“叫我冷锋吧。”那人打断他,“我不是什么前辈,只是一个失败者。”
彦卿沉默。
冷锋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太多的东西——苦涩,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羡慕。
“你和我真的很像。”他说,“或者说,我比你想的,更加了解你。”
彦卿等着他说下去。
“这就是命运吧…”冷锋说,“我希望这个玉简永远不会被打开,因为只有你…可以打开。而如果这个玉简被你打开了,那么就说明…”
彦卿不明所以。
“希望这一次…真的可以…”冷锋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有。我太害怕失去,所以从来不敢靠近任何人。我以为只要不靠近,就不会失去。但最后我明白了,不靠近,才是最大的失去。”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朵冰花——和彦卿创造的那朵一模一样。
“这朵花,是我的。”尘看着那朵花,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温度,“离开清虚界前,我把它留了下来。”
彦卿怔住。
“你知道为什么吗?”冷锋问。
彦卿摇头。
“因为它承载了我的执念。”冷锋说,“清虚界这一遭,我用尽了所有的时间去追求力量,我害怕失去,试图抓住什么。但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力量本身。”
他将那朵冰花递向彦卿。
彦卿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在触到的瞬间,那朵花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
“你……”彦卿抬头。
冷锋看着他,笑了。
“花已经在你心里了。”他说,“我留给你的,不是这朵花,是创造它的方法。”
他转身,重新望向那片冰天雪地。
“回去吧。”他说,“你既然来到了清虚界,那么就要入乡随俗。宗派大会上,你会遇到很多敌人。他们会用各种方法对付你——明的,暗的,台上的,台下的。但记住,你不是我。你有我没有的东西。”
彦卿想问是什么,但话未出口,那个身影已渐渐模糊。
“希望这一次…”最后一个声音飘来,“可以成功…”
世界如玻璃破碎般崩塌,彦卿猛地睁开眼。
刚才的…是梦吗?
彦卿离开房间。
夜风清冷,吹起他的衣袍。他抬头看向夜空,两颗月亮一蓝一白,静静悬挂。
他握紧手中那枚玉简。
玉简已不再发光,那些裂痕却比之前更深了。仿佛尘的最后一丝力量,也随着那朵冰花一起消散了。
他将玉简收入怀中,向小院走去。
今夜的路,比来时更长。
小院中,墨兮正坐在石桌前。
桌上摆着三碟小菜,一碗粥,一双筷子。那两朵冰花依然在,花瓣上的霜露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回来了?”墨兮头也不抬。
彦卿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那些饭菜。
“你做的?”
“那当然。”墨兮说,“行走江湖怎么能不会做饭?你会吗?”
“不会…”
“切…记住了小鬼,作为我墨兮的弟子,不能不会做饭!下次找个时间出来,我亲自教导你!”
彦卿笑了一下,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墨兮看着他,忽然问:“冷锋是个怎样的人?”
彦卿筷子一顿:“你怎么知道?”
“你觉得能瞒过我?”墨兮说,“快如实招来。”
彦卿沉默片刻,点点头:“一个…很可怜的人。”
“可怜?”
彦卿想了想,说:“和我有点像。但又不太像。”
墨兮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听着。
彦卿一边吃,一边把藏经阁里的事说了。寒梅婆婆的讲述,冷锋的残念,那朵消散的冰花。
说完时,饭菜已经凉了。
墨兮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他说的对。你和他不一样。”
彦卿看着他。
“一个人注定不可能走远的。你有我们。”墨兮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虽然我们不一定能帮你打赢所有仗,但至少,你倒下的时候,有人接着。”
彦卿心头一热,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只是点点头,继续吃那碗已经凉透的粥。
吃完后,墨兮收了碗筷,起身要走。
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停步,没有回头:
“明天开始,我帮你特训。”
彦卿一怔:“特训?”
“宗派大会还有四十多天。”墨兮说,“这四十多天,你必须进入灵王,并且把境界彻底夯实,把领域稳定下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法术整合成体系。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你要学会,怎么在别人设的局里活下去。”
彦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站起身,走到石桌前,看着那两朵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