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故事的开始(1 / 2)

罗浮歼星舰袭击事件后。

后来的三天,罗浮仙舟上的人们回忆起那场袭击,总会不约而同地用一个词来形容——荒唐。

是的,荒唐。

不是“惨烈”,不是“悲壮”,甚至不是“惊心动魄”。就是荒唐。

就好像你走在路上,好好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阳春面,突然天上一块陨石砸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你的碗里,把你的面砸得稀巴烂,但你自己毫发无伤,只是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双筷子,半天回不过神来。

罗浮的百姓们那天就是这种感觉。

歼星舰。

那是歼星舰啊!

但凡读过几年书、看过几本星际通史的人,都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是能把一整颗行星从星图上抹掉的玩意儿,是各大仙舟联合签署的《星海公约》里明令禁止研发和使用的灭世兵器,是传说中只有上古星神战争时期才出现过的东西。

结果呢?

结果那玩意儿一炮轰过来,素裳将军带着几个人往那儿一站,硬生生给接住了。

接住了。

就像接住一个从房顶上滚下来的皮球。

当然,事后有懂行的人说,那是因为歼星舰的主炮没有完全充能,只充到了一百八十息——三分钟——以歼星级武器的标准来说,这属于“紧急发射”状态,威力大概只有完全充能的十分之一左右。

再加上素裳将军她们几人联手,令使级的战力强强联手之下才堪堪挡住。

“堪堪”这两个字用得很微妙。

据当时在竞锋舰上亲眼目睹那一幕的人说,那道光撞上来的时候,整个武斗场的穹顶都被掀飞了。

所有人都被冲击波拍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据一位路人甲同学说,他那日刚看到小说上的一句“神说,要有光”,便只见天空充满了炽白色。

但不管怎么说,罗浮仙舟保住了。

竞锋舰保住了。

仙舟上的老百姓保住了。

这就够了。

至于那艘歼星舰后来怎么样了——据事后调取的星象观测记录显示,那玩意儿在开完那一炮之后,就掉头跑了。跑得飞快,好像生怕罗浮这边反手给它来一下似的。

“跑什么跑,”青雀事后躺在病床上,一边往嘴里塞着太卜司送来的慰问点心,一边翻着白眼嘟囔,“我们哪有力气追它啊。我当时阵盘都炸了,人差点也跟着炸了。它要是再撑个十息,我肯定第一个晕过去。”

她说着,扭头看了一眼隔壁床的云璃。

云璃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青雀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了一眼——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的天花板,白色的,有几道细小的裂纹。

“你看什么呢?”青雀问。

“没什么。”云璃说。

但她的眼神明显不是“没什么”的样子。

青雀想了想,没再问。

她大概知道云璃在想什么。

那天的事,谁都知道。

那个被推出去的少年。

那个被墨色身影带走的少年。

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少年。

彦卿。

素裳是在袭击结束后的第四个小时才想起来彦卿这回事的。

不是她不上心。

实在是事情太多,太乱,太让人头疼。

歼星舰跑了,但烂摊子留下来了。

竞锋舰上当时聚集了多少人?罗浮仙舟本地的,仙舟联盟其他仙舟的,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小势力代表。

明面上是来参加“演武仪典”的,暗地里谁知道揣着什么心思。

步离人的袭击把一切伪装都撕破了。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代表们,在生死关头露出的嘴脸,足够写一本《百态图鉴》。

有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有趁乱抢东西的,有试图绑架别人当人质的,还有——像朱明那群人一样——直接撕

素裳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朱明。

朱明仙舟。

那个在仙舟联盟里以铸造工艺闻名、以铁血风格着称的朱明仙舟早已被步离人鸠占鹊巢,成为敌人。

这一次的观光代表团里,竟然混进来了步离人的暗桩,噬灵族的走狗,还有那些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洗了脑的“影武者”。

那天要不是墨兮出手快,要不是慕容晴……

素裳想到这里,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慕容晴。

那个姑娘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舱里。

据丹鼎司的医师说,她能活下来简直就是个奇迹。焚魂长老那记幽冥鬼爪,几乎把她的胸口整个贯穿了,毒火荆棘的毒素已经侵入骨髓,蚀魂散更是烧掉了她大半的灵能经脉。换成一般人,早就死透了。

但她没死。

为什么?

医师们研究了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因为她体内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混杂着三种不同属性的守护灵能,在她濒死的那一刻,护住了她的心脉和识海。

那股灵能,来自雪鸿剑。

雪鸿剑在最后关头飞过来替她挡了一下,然后又在她即将咽气的那一刻,把自己最后一丝剑意注入了她的身体。

灵剑护主。

这种事在古籍里有记载,但现实中极其罕见。

更罕见的是,雪鸿剑在完成这一切之后,竟然消失了。

“消失了?”素裳当时问。

“消失了。”丹鼎司的医师点头,“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不在剑匣里,不在她身边,整个竞锋舰都搜过了,没有。就好像……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然后就散了一样。”

“剑怎么可能散呢?”青雀的回答是,“我看见了,跟着彦卿跑了。”

素裳沉默了很久。

“她醒来之后,直接说雪鸿剑跟着彦卿走了就行。”素裳最后说。

医师点头。

素裳明白,如果慕容晴知道彦卿交给他的雪鸿剑没了,那可不是个好消息。

慕容晴这个姑娘可以说是素裳看着成长起来的。女孩本来话不多,总是低着头,像一株安静生长的草。

直到与彦卿接触后,素裳发现女孩的笑容多了起来。

“说起来这家伙,这方面有那么迟钝吗?”素裳说的当然是彦卿。

素裳去找云璃的时候,云璃刚从病床上爬起来。

“你怎么起来了?”素裳皱眉,“医师说你需要静养三天。”

“静养什么,”云璃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咔咔作响,“我又没受多重的伤。那点冲击波,还扛得住。”

素裳看着她,没说话。

云璃的脸色确实比前两天好多了,但眼底那层青黑色还在。那是透支力量的后遗症,那一日几人联手对抗歼星舰时,云璃出力是最多的,这种消耗可不是躺几天就能恢复的。

“有事?”云璃问。

“有。”素裳说,“陪我走走。”

两个人出了医疗舱,沿着竞锋舰的走廊慢慢往前走。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区域还在检修,云骑军的巡逻队每隔一段就能遇到一队,看到素裳和云璃,都是肃然行礼,然后快步走过。

“查得怎么样了?”云璃问。

“朱明明面上那边死不认账。”素裳说,“说那些人是假冒的,是叛徒那一部分的步离人伪装成他们的样子,跟他们没关系。朱明现在独立于联盟之外,师出无名对我们不好。”

“你信吗?”

“你信吗?”

云璃没回答。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彦卿呢?”云璃突然问。

素裳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找到。”她说,“不过,他的那一份生命玉兆目前一切正常。”

生命玉兆,这是仙舟联盟特有的一项技术,简单来说,玉兆正常则表明其所有人无生命危险。

云璃看着她。

“我让人查了那天的所有监控记录,查了竞锋舰的每一个出口,查了所有可能离开的星槎。”素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她平时的样子,“那个墨色身影——墨兮——他带着彦卿,从三号备用港口走的。一艘没有标识的高速星槎,往星海深处去了。追不上。”

云璃没说话。

“我把彦卿推出去的。”素裳说。

云璃看着她。

“我知道我做得对。”素裳继续说,“那时候那种情况,我必须做出选择。让他留下,他活不了。让他走,可能还有一线生机。我选了后者。我知道我选得对。”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云璃。

“但我还是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推他出去,他现在会在哪儿。”

云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素裳愣了一下:“什么故事?”

“一个关于我和他的故事。”云璃说,“不是那个少年,是这个时代的他。”

素裳笑笑:“你是说……我们这个时代的罗浮剑首,真正的将军继承人?你俩那点狗粮我吃的可不少。”

云璃点了点头。

“裳裳。”她说,“我,真的很想他。”

那是云璃从未对任何外人提起过的事,却是这个时代的云上六骁——彦卿,云璃,素裳,青雀,灵砂几人早已烂熟于胸的事。毕竟在外人的印象里,云夫人给人的感觉是很严厉的。

什么?你说云上六骁为什么只有五个?小心素裳大人砍你,上次有个不开眼的在素裳面前就提了一下,罗浮二剑首之一的素裳直接就拔剑了。

那是云璃和彦卿的故事。

在这个时代,他们是一对。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就是那种很普通、很平常、很人间烟火的恋爱。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七百年前。

那时候云璃刚从朱明来到罗浮,带着她的老铁巨剑,带着一身的桀骜不驯,带着“老娘天下第一”的臭脾气,和身为朱明烛渊将军的怀炎一同前来参加由罗浮仙舟举办的星天演武典仪。

她听说罗浮有个少年天才,年纪轻轻就进了云骑军,不过总角之年就以“御剑天才”之名声名远扬。

她不服。

她云璃也是从小练剑,也是爷爷手把手教出来的,而且她更是早已身经百战,去了不同的世界狩猎魔剑,要论实战水平,云璃自问可不会比那个叫彦卿的小子差。

没错!这一次的星天演武典仪,他们朱明,就是来砸场子的!

她要在演武仪典的擂台上用老铁巨剑强势击败那个叫彦卿的小子!

那天的星槎海中枢,阳光正好。

爷爷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什么“这次来的都是各仙舟的青年才俊”“你好好看看人家的剑法”“别总是一副天老大你老二的臭脾气”。

云璃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眼睛一直往街边的小吃摊上瞄。

朱明仙舟的伙食太糙了,天天就是铁锅炖大骨,吃得她嘴里能淡出鸟来。罗浮这地方别的不说,吃的倒是真多。

她趁爷爷跟一个老友寒暄的工夫,溜了。

星槎海中枢那条美食街,云璃后来走过无数次,但没有一次像那天那样——满街的香味,满眼的招牌,满耳朵的吆喝声,她站在街口,有一种小猫掉进猫粮大杂烩里的幸福感。

第一家,卖的是鸣藕糕,甜丝丝的,她吃了一块。

第二家,卖的是貘馍卷,咸口的,她吃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