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家,是饮料摊,卖什么仙人快乐茶,她买了一杯,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太好喝了。
云璃端着那杯茶,一边喝一边往前走,眼睛还在四处扫射。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摊位,排着老长的队。
她踮起脚尖往上看——招牌上写着四个字:琼实鸟串。
是一种冰糖葫芦,但不是普通的山楂,用的是一种叫“琼实”的来自琼实鸟尾部的罗浮特产水果,据说又甜又脆,咬一口能爆汁。
云璃二话不说,排上了。
排了大概一炷香,终于轮到她了。她掏钱,买了两串,一串打算现在吃,一串打算留着慢慢吃。
就在她接过那两串琼实鸟串,准备咬第一口的时候——
“抓小偷啊!”
一声尖叫从街那头传来。
云璃扭头一看,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男人正往她这个方向狂奔,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后面一个妇人跌坐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
街道上顿时乱了起来。
云璃的眉头一皱,刚想追——
一个人影已经从她身边掠过,快得像一阵风。
那是一个少年。
深蓝色的劲装,腰间佩剑,身法快得惊人。他在人群中左闪右突,几息的工夫就追上了那个小偷。
小偷见他追上来,急了,突然一伸手,从路边抓过来一个小孩,一把匕首抵在小孩脖子上。
“别过来!”他吼道,“过来我就弄死他!”
街上的人惊呼起来,纷纷后退。
云璃的心一紧。
那小孩看起来才五六岁,被吓得哇哇大哭,脸都白了。
小偷拖着那小孩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少年,嘴里骂骂咧咧:“滚开!让我走!不然大家一起死!”
少年停住了。
他站在距离小偷十几步远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云璃注意到他的眼睛——那眼睛很亮,正飞快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好。”少年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听着让人莫名安心,“我不动。你别伤害孩子。”
小偷不信他:“你往后退!退到十丈之外!”
少年点点头,开始往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他动了。
不是往前冲,是手一扬,一道寒光从他袖中飞出!
那是一柄剑。
剑身不长,也就三寸,剑身薄得几乎透明。
那柄剑飞出去的轨迹极其刁钻,绕了一个弧线,从侧面袭向那个小偷。
云璃的眼睛亮了。
好剑法。
但那剑飞得太快了,快得小偷来不及反应,却也快得——
那小孩还在小偷怀里。
云璃的瞳孔猛地一缩。
少年的剑明显收着力,怕伤到孩子。但那剑飞过去的角度,万一小偷躲一下,万一小孩动一下——
她想都没想,身体比脑子快。
琼实鸟串往旁边摊位上一放,人已经冲了出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在人群里穿梭,在那柄剑即将刺中小偷的前一刻——
她到了。
一把抓住那柄剑的剑柄,顺势一带,借力转身,一脚踹在那个小偷的手腕上。
匕首飞了出去。
小孩被云璃另一只手一捞,捞进怀里,然后她抱着孩子往旁边一滚,躲开了那个小偷最后拼死挥过来的拳头。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云璃已经抱着孩子站了起来,那柄剑还握在她手里。
而那少年,也已经到了她身边,一脚把那个小偷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孩子没事吧?”少年问。
云璃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孩——还在哭,但中气十足,应该就是吓着了。
“没事。”她说。
她把孩子交给跑过来的妇人,那妇人千恩万谢,抱着孩子哭成一团。
云璃没顾上听,她扭头看向那个少年。
少年也正看着她。
他长得挺清秀的,眉眼间还有几分稚气,但刚才那几下出手,干净利落,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本事。
“你剑法不错。”云璃说。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怎么说呢,在云璃看来,有点欠揍。
不是嘲笑,是一种“那是当然”的自信。
“你也不赖。”少年说。
云璃挑了挑眉,刚想说什么——
人群里又冲出来一个人。
不是路人,是那个小偷的同伙。
他大概是一直躲在人群里,见同伴被制住,急了,手里攥着一把匕首,恶狠狠地朝离他最近的一个人刺去。
那是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正站在旁边看热闹,根本没注意到危险。
云璃的脸色变了。
太远了。她赶不过去。
但她手上有剑。
少年的剑。
她想都没想,手腕一抖,那柄短剑脱手飞出!
剑光如电,在那个同伙的匕首刺中老头的前一瞬——
“当”的一声,匕首被击飞。
剑势未停,又在那同伙的手臂上划了一道,然后钉进了旁边的柱子上,剑身嗡嗡作响。
那个同伙惨叫着倒地,被围上来的路人按住了。
危机解除。
云璃松了口气,扭头看向那个少年。
少年正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说不上是欣赏还是什么,反正挺有意思的。
“你的剑。”云璃说,“挺好用的。”
少年点点头,走过来,伸出手,准备接剑。
然后云璃的表情变了。
她的目光越过少年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那个摊位——
那个卖琼实鸟串的摊位。
她刚才把两串琼实鸟串放在人家摊位上了。
现在那两串琼实鸟串还放在那儿,但摊主正东张西望,好像在找谁付钱。
她好像…还没给钱。
云璃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完了。
她刚才冲得太急,忘了付钱。
现在回去付钱,得先跟摊主解释刚才怎么回事,然后掏钱,然后——
然后这少年肯定会追着她问东问西,什么“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来的”“你剑法跟谁学的”。
她最烦这种了。
于是云璃做了一个她自己后来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
她跑了。
攥着那柄剑,转身就跑。
跑得飞快,跑得理直气壮,跑得像后面有狗在追。
“喂——!”
身后传来少年的喊声。
云璃没回头。
她一路狂奔,穿过人群,穿过小巷,穿过不知道多少条街,最后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停下来,大口喘气。
手里还攥着那柄剑。
剑身很凉,但手柄还有余温,是他握过的温度。
云璃低头看着那柄剑,突然有点想笑。
她抢了一个少年的剑。
一个帮她一起制服了劫匪的少年。
一个笑起来有点欠揍但剑法真的不错的少年。
她抢了他的剑,然后跑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云璃嘀咕了一声。
她把剑收好,探出脑袋往外看了看——没人追来。
安全了。
然后她才想起来:琼实鸟串呢?
没了。
两串都没了。
云璃站在那个没人的角落里,看着手里的剑,想着那两串没吃上的琼实鸟串,突然觉得自己亏大了。
“不过这把剑虽然只是一把短剑,却被保养得很不错嘛。”云璃又拿出那把剑端详了片刻,“看他身手不简单,应该也会参加这次的演武仪典吧,到时候再还给他吧。”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那个少年正站在那条街上,看着云璃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无奈,又从无奈变成——
一种他当时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妙的感觉。
他叫彦卿。
罗浮云骑军的人,年纪轻轻已是骁卫,年轻一辈里数得上的天才。
从来只有别人追着他跑的份儿。
今天,他被一个姑娘抢了剑,然后那姑娘跑了。
跑了。
彦卿想了半天,最后笑了。
“行。”他说,“抢我剑是吧。”
他转身往云骑军的驻地走。
“那我就等着。”他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这姑娘的身手明显不是一般人,而我在罗浮上从未见过…星天演武仪典上,你总得上擂台吧?”
“到时候,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