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演武场，人山人海。
云璃走上擂台的时候，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几乎要把穹顶掀翻。但她什么都没听见。
她的眼睛里只有一个人。
擂台对面，彦卿已经站在那里。
雪鸿剑握在手里，剑身反射着演武场上空的阳光，像一泓秋水。
彦卿今天换了一身正式的深蓝劲装，袖口和领口绣着云纹，腰间系着银白缎带，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却又内敛沉稳。
他的眼睛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轻慢，没有挑衅，只有一种专注到极致的认真。
云璃的心跳了一下。
裁判站在两人中间，开始宣布规则。什么“点到为止”，什么“友谊第一”，云璃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是看着彦卿，彦卿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像是两柄剑交击前的那一瞬沉默。
“开始！”
裁判的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动了！
不是冲向对方，是——
后退！
全场哗然。
但懂剑的人眼睛亮了。
云璃和彦卿各自后退三步，拉开距离，然后同时站定。这是一个剑客最基本的礼仪——给对方留出足够的空间，让这场比试堂堂正正。
然后，他们才真正冲向对方！
“当——！”
两柄剑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金铁交鸣的声音尖锐得让人牙酸！
云璃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好大的力道！
她本以为彦卿走的是轻灵路线，他的身法那么快，剑那么轻，应该是以技巧取胜。但这一剑告诉她——她错了。
这人的剑，重得很！
不是那种蛮力的重，是每一分力道都用在刀刃上的重，是整柄剑、整条手臂、整个身体都压上来的重！
云璃的眼睛亮了。
来得好！
她不退反进，老铁剑横扫，带起一阵凌厉的剑风！
这是朱明剑法最基础的招式——开山式！
名字普通，但威力不普通。
这一剑的精髓在于“借势”——借对方的力量，加上自己的力量，再加身体的旋转之力，三力合一，一剑扫出去，就算是山岳也能劈开！
彦卿的眼睛也亮了。
他没有硬接，而是侧身一让，雪鸿剑顺势刺出！
罗浮云骑剑术——穿云！
这一剑又快又刁，像是从云层里突然穿出的阳光，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云璃不是普通人。
她的老铁巨剑在横扫的途中硬生生变向，往下一压——
“当！”
两柄剑再次相撞！
彦卿的雪鸿剑被压偏了三寸，擦着云璃的衣角掠过。
好险！
云璃心里暗叫一声，但脸上不动声色。
她借势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重新打量对面这个人。
彦卿也后退一步，同样在打量她。
两个人隔着三丈的距离对视，谁也没有急着出手。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那两剑，说起来简单，但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那已经是顶级剑客级别的交锋了。电光火石之间，攻防转换，招招致命，又招招留有余地。
看台上，怀炎捋着胡子，微微点头。
景元坐在他旁边，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但眼睛却亮得很。
“景元。”他说，“你这弟子，教得真好。”
景元笑了笑：“承蒙炎老谬赞。彦卿和云璃的差距可不小呢。”
擂台上，云璃和彦卿对视了三秒，然后——
又动了！
这一次，是云璃先手！
她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彦卿！老铁剑高高举起，一剑劈下！
朱明剑法——断岳！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简单的劈砍。但越简单的东西越可怕——当这一剑劈下来的时候，彦卿只觉得眼前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座山！
一座正在崩塌的山！
他没有硬接，而是侧身一闪，沉渊剑从侧面刺向云璃的肋部！
罗浮云骑剑术——游龙！
这一剑像是活的一样，剑身在空中微微颤动，让人根本看不清它到底要刺向哪里！
云璃瞳孔微缩。
好剑法！
但她不退！
老铁剑劈空的瞬间，她手腕一翻，剑身横过来，直接往下一拍！
“啪！”
雪鸿剑被她一剑拍偏！
同时，她的脚已经踹了出去！
彦卿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招，连忙后退，但还是慢了一步——云璃的脚尖擦着他的膝盖踢过，虽然没有踢实，但那股力道还是让他踉跄了一下。
好机会！
云璃不给他喘息的时间，老铁剑如影随形，一剑接一剑，一剑快过一剑！
朱明剑法——连环！
这是她最擅长的招式——一旦抢占先机，就绝不给对方任何反击的机会！
剑光如瀑，一剑接一剑，压得彦卿节节后退！
看台上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好！”
“云璃姑娘厉害！”
“彦卿加油！”
“云璃加油！”素裳喝道，“小麒麟儿！你可不能输啊！”
“你到底站在哪边的？”桂乃芬笑着问。
“哎呀，都是厉害的剑士，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
彦卿听不见那些声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铺天盖地的剑光。
每一剑都那么重，每一剑都那么快，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死他所有反击的角度。
这就是朱明剑法吗？
这就是云璃的真正实力吗？
彦卿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好！
这才是我要的对手！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突然一变！
罗浮云骑剑术——云踪！
这是云骑军中顶级的身法，据说练到极致，可以脚踏虚空，如履平地！
彦卿当然没到那个境界，但他此刻施展出来，依然让人眼花缭乱！
他的身影在擂台上飘忽不定，时而左，时而右，时而前，时而后，就像一片被风吹动的云，让人根本捉摸不透！
云璃的连环剑，第一次落空了。
她一剑刺向彦卿的胸口，但刺中的只是残影。
又一剑横扫，还是残影。
再一剑下劈，依然是残影。
云璃的眼睛眯了起来。
好身法！
但她不怕。
朱明剑法最不怕的，就是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老铁剑横在胸前，闭上眼睛。
听声。
朱明剑法的精髓，不在于看，而在于听。
这是她师父教她的——眼睛会骗人，但剑不会。
剑有剑风，剑有剑意，只要你能“听”到对方剑的声音，就永远不会被他迷惑。
云璃闭上眼睛的瞬间，彦卿的剑到了！
从背后！
雪鸿剑无声无息，直刺她的后心！
全场惊呼！
但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她衣角的瞬间——
云璃动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往旁边一侧，老铁剑顺势往后一撩——
“当！”
两柄剑再次相撞！
云璃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彦卿，嘴角扬起来。
“抓到你了。”
彦卿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厉害！
她闭着眼睛，是怎么猜到他的方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