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我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
那个声音顿了顿。
“那么,我先告诉你——未来发生了什么。”
彦卿屏住呼吸。
“宇宙灭亡了。”
那个声音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被“贪饕”奥博洛斯吃了。那个永远吃不饱的怪物,把整个银河寰宇都吞了进去。一颗又一颗星球,一个又一个文明,全部进了它的肚子里。”
彦卿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那个怪物吞了很久,很久很久。它一边吞,一边消化,一边继续吞。那些被吞进去的星球和文明,在它肚子里慢慢融化,变成它的一部分。”
“没有人能阻止它。星神也不行。”
那个声音顿了顿。
“仙舟联盟抵抗了数百年。那几百年里,我看着曜青沦陷,看着朱明焚毁,看着方壶沉没…最后是罗浮…我看着无数人死去,看着那些我认识的人、我不认识的人,一个一个消失在那个怪物的嘴里。”
彦卿的心揪紧了。
曜青仙舟,那是飞霄将军在的曜青。
朱明仙舟,相传那里的人们个个都是铸剑大师。
“最后只剩下罗浮。”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彦卿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很重。
“你知道罗浮是怎么保下来的吗?”
彦卿茫然摇头。
“是帝弓司命,那位“巡猎”的星神。”那个声音说,“那时候“巡猎”星神还未完全消散。我用我的一切——我所践行的命途,我所拥有的力量,我的未来——换他帮我一次。”
“他把最后的力量给了我。我用那力量,激活了早已陨落的“不朽”星神残留在仙舟联盟范围内的最后一点残存力量,把仙舟联盟所在的星海区域单独封印了起来。”
“封印进了一个小世界。”
那个声音顿了顿。
彦卿的呼吸停了一瞬。
如今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这片看上去没有尽头的星海,只是个小世界?
“没错,你来到的这个未来的世界,包括现在所在的清虚界。”那个声音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是仙舟联盟的‘影子’。一个被封印的、与外界隔绝的、没有星神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的人,也许有的星球上的人知道星神的存在,但不知道如今这个宇宙的广阔是假的,不知道外面曾经发生过什么。有的星球可能因为本就闭塞更加不可能知道真相是什么,比如清虚界,他们只知道修行,只知道宗门,只知道灵王灵帝。”
“他们活在一种……虚假的安宁里。”
彦卿沉默。
他想起这些天在青云宗看到的一切。
那些弟子们,每天就是修行、比试、争名次。他们为了一场胜利欢呼雀跃,为了一次失败垂头丧气。他们不知道外面曾经有过多么辉煌的文明,不知道那些文明现在都已经变成了某个怪物的食物。
他们活在一个泡沫里。
一个用百年孤独换来的泡沫。
“这些不是没有代价的。”那个声音说,“封印需要力量维持,需要有人看着。当我的力量消耗殆尽之时,是将军和太卜找到了我,替我分担了封印的压力。而即便这样我也不能离开,不能放松,不能有任何一刻的分心。否则封印就会松动,那个怪物就会发现。”
“我被困住了。”
彦卿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要想达成如今的局面,还多亏我遇到的另一个人。”那个声音说,“她叫昔涟。”
彦卿愣了一下。
昔涟?没听过这个名字。
“简单地说,她是“记忆”星神浮黎的继承者。”那个声音说,“曾有预言:当世界的命运走到尽头,浮黎的孩子会继承“记忆”之名,那是无漏净子本来的宿命。”
“昔涟帮我做了一件事。”
“她用“记忆”的力量,帮我回到了七百年前。”
彦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七百年前——
“我找到了你。”那个声音说,“那时候的你正提了一把新的宝剑。”
彦卿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那个人——未来的他——被困在那个陌生的地方七百年。
守着这个虚假的世界,看着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想起了自己刚刚穿越那会儿的那几天。
那时候他每天都在想罗浮。
就连刚来到清虚界,他也是想着回去,想着怎么修好星槎,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们。
实际上,那份思念,才几天,他就受不了了。
那个人,是怎么熬过七百年的?
彦卿握着玉简,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个声音也沉默着,像是在等他消化这些信息。
过了很久,彦卿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是我?”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彦卿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未来的你——不,未来的我——不是已经成为星神了吗?”
““巡猎”的星神!帝弓司命!那是我们仙舟联盟信仰的至高存在!你比我强一万倍!你打过无数场仗,杀过无数个敌人,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
“我呢?”
“我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个连剑首都没当上的云骑军候补,一个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的人!”
“你都没办法成为救世主,我凭什么?”
“我凭什么能拯救世界?”
他的声音在废墟里回荡,惊起了几只不知名的鸟。
没有回答。
只有风声。
过了很久,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
“因为星神是有极限的。”
那个声音说。
彦卿愣住了。
“你知道成为星神意味着什么吗?”那个声音问,“意味着你的命途被彻底锁定了。你只能沿着那条路一直走下去,走到尽头,然后消失。”
“我是“巡猎”。所以我只能追猎,只能复仇,只能毁灭一切敌人。”
“但我救不了任何人。”
那个声音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
那疲惫不是一天两天的疲惫,是累积了无数年的、刻进骨头里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