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的路,久到自己都忘了为什么要走,久到自己都不记得起点在哪里。
“我曾经想救人。”那个声音说,“我想救曜青,救不了。我想救朱明,救不了。我想救方壶,救不了。最后,就连我从小长大的罗浮,我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坠落…我只能看着它们一个一个被那个怪物吞下去,什么都做不了。”
那个声音充满了疲惫:“因为星神的路,是单向的。”
“我只能往一个方向走,不能回头,不能转弯,不能停下来。”
“我已经走到头了。”
彦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个声音继续说:“但你不一样。”
“你还没有成为星神。你的路还没有被锁定。你还可以选择,还可以转弯,还可以做很多我想做但做不到的事。”
“你还有无限的可能。”
彦卿沉默了。
无限的可能。
这个词听起来很美。
但谁知道那些“可能”里,有多少是能活下去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个声音说,“你在想,无限的可能有什么用?万一那些可能里,没有一个是能成功的呢?”
彦卿没有说话。
“你说得对。”那个声音说,“可能没有。可能你也会失败,也会死,也会像我一样被困住。”
“但至少,你有机会试一试。”
“而我,连试的机会都没有了。”
彦卿的心揪了一下。
“我试了好几百年。”那个声音说,“那好多个百年里,我想尽了所有办法。我甚至把自己的意识分出去,比如化成了你现在应该知道的冷锋…我让他们替我去探索这个世界,去寻找出路。但他们一个个最终都失败了…”
“因为封印的存在,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再去尝试。”那个声音顿了顿,“留给我的还有一次机会。”
彦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简。
玉简的光很柔和,像是在抚摸他的手。
“我永远不会忘记成为“巡猎”时,透过星神之眼看见的,那一张张脸庞。那些牺牲的仙舟子民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只因他们对帝弓司命的信仰从未动摇…我答应过云璃,会将怀炎老将军救出来。”那个声音说,“还记得以前看过的小说里的一句话,虽然不是主角说的,但我很喜欢。”
“你留着命,就是准备什么时候用来搏的。”那个声音说,“于是,我最后也决定豁出去了。我请昔涟帮忙,找到那个我。”
“找到那个还没成为星神、还没被困住、还没变成行尸走肉的我。”
“是那个还对自己的未来充满自信,坚信自己会成为最强剑首的我。”
“而那个人,就是你。”
彦卿的眼眶发烫,他感受到了那个声音,未来的自己最后决定孤注一掷时的决绝。
彦卿还想问问剑尘的事,听上去,这个剑尘应该与未来的自己交情不浅。
而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他,本身它就是偏向留言的一个功能。
玉简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与此同时,彦卿发现之前一直存在的类似于屏蔽场的气息在慢慢散开了。
彦卿把它收好,放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和紫雪给的那枚放在一起,贴着心口。
他能感觉到那两枚玉简的温度,微微的,暖暖的,像是两颗心脏在跳动。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还昏迷着的江怀远。
江怀远躺在石头上,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但听不清。
彦卿犹豫了一下。
按道理,他应该等江怀远醒过来。毕竟是一起来的,毕竟他是为了救自己才被操控的。
但他又觉得,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就像那个声音说的——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彦卿对自己存在的意义一直是有疑问的,而现在他得到了基本的答案,但这些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答案。
关于冷锋的,关于剑尘的,关于那个黑袍人的,关于一切的答案。
而这些答案,不在这里。
在前面。
彦卿当然不可能把昏迷的江怀远就这样放着,他将江怀远背上,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穿过祭坛,走过一片焦黑的土地。
那土地很奇怪,不是普通的黑,是一种被火烧过很多次、烧到骨头里的黑。踩上去硬邦邦的,像是踩在石板上。
焦土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一截断掉的剑尖,锈得只剩一个轮廓。
一块破碎的玉佩,上面的花纹已经看不清了。
一截骨头,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但看起来已经放了很久很久。
彦卿一路走一路看,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地方,死过很多人。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很高,很高,高到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顶。门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用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那些符文和之前那块石碑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扭曲,古怪,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彦卿站在石门前,看着那些符文。
他看不懂。
但他能感觉到,这些符文在呼唤他。
不是呼唤“他”,是呼唤他腰间的剑。
那柄无名剑轻轻颤动了一下。
彦卿低头看它。
剑身上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指引什么。
他伸出手,握住剑柄。
剑身发热。
然后——
那些符文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一点一点地亮,是瞬间全部亮起来!金色的光芒从每一个符文里迸发出来,把整个石门照得像一面巨大的光幕!
石门缓缓打开。
不是朝两边开,是朝里面开,像是有人从里面推开的。
门后面是一条通道。
幽深,黑暗,看不到尽头。
只有通道两边的墙壁上,隔一段就有一盏灯,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那蓝光很淡,像是快要燃尽的烛火,但还是坚持着,照亮前路。
彦卿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