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天亮了——是那些紫色的云层散开了,露出上面真正的天空。
那是一片星空。
璀璨的、无边的、真正的星空。
和他以前在罗浮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些星星密密麻麻的,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近有的远。它们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静静地闪耀着,像是在眨眼睛。
彦卿站在废墟上,仰头看着那片星空,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封印外面——真正的宇宙。
那是仙舟联盟所在的地方。
他伸出手,对着那片星空。
手心朝上,像是在接什么。
星光落在他手心,凉凉的,轻轻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罗浮的演武场上,他也经常这样看星星。
那时候景元会问他:“你看什么呢?”
他说:“看星星。”
景元又问:“哦?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他说:“不知道。就是好看。”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些星星后面,藏着多少故事。
现在他知道了。
每一颗星星后面,都有一个人在等着。
等着一个人回家。
彦卿握紧手,把那些星光握在手心。
“等我。”他轻声说。
“我一定会回去。”
“替他们回去。”
“替我自己回去。”
星空无声。
只是静静地闪耀着。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等待。
等了几百年。
如今,终于等到了。
彦卿从石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不是累的,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把什么东西卸下来之后的虚脱。他在那间石室里跪了那么久,面对那具枯骨,面对那些七百年的等待,面对那个声音说的那些话——那些东西太重了,重得他差点站不起来。
通道还是那么长,墙壁上的那些画还在。但他没有再看。他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回响。
走到出口的时候,外面的光刺得他眼睛疼。
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外面的情况。
江怀远还躺在那块石头上,姿势都没变。但眼睛是睁着的,正看着他。
“醒了?”彦卿走过去。
江怀远点点头,撑着坐起来。他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之前好多了。他看着彦卿,那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你没走。”他说。
彦卿愣了一下:“什么?”
“我昏迷的时候。”江怀远说,“你没丢下我。”
彦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确实没走,但也确实想过要走。如果不是那些画、那些玉简、那些事耽误了时间,他可能真的就走了。
但江怀远不知道这些。在江怀远看来,就是他醒过来的时候,彦卿还在。
“废话。”彦卿说,“你又不是死了,我丢你干嘛。”
江怀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谢谢。”他说。
彦卿摆摆手,不想接这个话。他走到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看着远处那些废墟,心里还想着刚才的事。
江怀远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里,活动了一下手脚。
沉默了一会儿,江怀远问:“你进去之后,有什么收获吗?”
彦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收获?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柄新剑。剑安静地挂在那里,剑身上的银光已经收敛了,看起来就像一柄普通的古剑。但那块深蓝色的云纹布,还是那么显眼。
还有怀里那三枚玉简,那枚刻着“云璃”的玉佩。
这些都是收获。
但不能说。
“没什么。”彦卿说,“就是走了走,看了看。里面挺大的,但没找到什么好东西。”
江怀远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点怀疑,但没追问。
他只是叹了口气。
“那麻烦了。”
彦卿愣了一下:“什么麻烦了?”
江怀远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递给他看。
是一块令牌,巴掌大小,青色的,上面刻着一些符文。令牌正面有一个数字——“零”。
“这是什么?”彦卿接过来看了看。
“秘境令牌。”江怀远说,“进来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会自动出现一块。你在自己身上找找。”
彦卿低头翻了翻衣服,果然在衣襟内侧发现了一块同样的令牌。他的上面也是“零”。
“这干嘛用的?”
江怀远苦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
“不知道。”
江怀远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秘境探索的成绩,是按照每个人在秘境里的所得来评分的。”他说,“所得可以是任何东西。比如你在里面摘一颗野果,可以加一分。找到一株珍惜药材,按药材的珍惜程度额外加分。找到什么功法、兵器、宝物,加分更多。”
彦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令牌,又看了看江怀远。
“那这个数字……”
“对。”江怀远点点头,“就是你的得分。零分。”
彦卿沉默了。
他进秘境这么久,杀了那么多怪物,看了那么多画,经历了那么多事——结果得分是零?
因为他什么都没拿。
那些画不能拿。那些玉简不能给别人看。那柄剑……那是他拔出来的,按理说应该算他的收获。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柄剑的存在,更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柄剑的来历。
所以他现在还是零分。
“还有更麻烦的。”江怀远继续说,“得分最快的办法,不是找东西,是抢。”
彦卿愣了一下:“抢?”
“抢别人的令牌。”江怀远说,“你把别人的令牌抢过来,他的分数就归你了。原来令牌上的数字会加到你的令牌上。”
彦卿低头看着自己那块“零”。之所以是零,也许是因为他还没有将石室内的东西用令牌记录的关系,要是这把无名剑被抢走…
“这规则谁定的?”彦卿忍不住问。
江怀远苦笑:“五大宗门一起定的。说是为了锻炼弟子的实战能力。”
“实战能力?”彦卿皱眉,“这不就是鼓励互相残杀吗?”
江怀远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是“你说得对但没办法”。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彦卿站起来。
“那走吧。”他说,“总不能在这里等死。”
江怀远也站起来,点点头。
两个人正准备往废墟深处走——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彦卿猛地回头。
三个人从废墟后面走出来,呈扇形围住了他们。
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青色袍子,领口绣着一朵银色的云——那是五大宗门之一、风雷阁的内门弟子标志。他后面跟着两个同样服饰的人,都是二十出头,手里都握着剑。
领头那个人的目光在彦卿和江怀远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彦卿腰间那柄新剑上。
那眼神,就像狼看见了肉。
“青云宗的?”他问。
彦卿没有说话。江怀远上前一步,挡在他前面。
“是。”江怀远说,“有什么事?”
那年轻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东西。
“没什么事。”他说,“就是听说青云宗这次进秘境的人挺多,想来认识认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还是盯着那柄剑。
“这位师弟,”他看着彦卿,“你这柄剑……看着眼生啊。秘境里捡的?”
彦卿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江怀远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手也按上了剑柄。
那年轻人看到他们的动作,笑得更开心了。
“别紧张。”他说,“我们就是来看看。顺便——”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自己的令牌。
上面的数字是“三十七”。
“顺便问问,你们的令牌上,有多少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