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了没多久,彦卿忽然停下来。
江怀远跟着停住,四处看了看:“怎么了?”
彦卿没说话,只是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过了几秒,他说:“有人跟着我们。”
江怀远回头往后看。废墟还是那些废墟,石头还是那些石头,什么异常都没有。
江怀远问:“你确定?”
彦卿点点头。
他这是那些年练剑练出来的直觉。而且,那柄新剑在腰间微微发热提醒了他。总之他就是知道,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
“几个人?”江怀远问。
彦卿又听了一会儿,说:“三个。不对,四个。有一个藏得很好,差点没发现。”
江怀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是刚才那伙人?”
彦卿摇摇头:“不是。刚才那伙人的气息我记住了。这几个不一样。”
他顿了顿,又说:“但应该是同一路的。”
江怀远明白了。
刚才那五个人吃了亏,回去叫人了。
现在来的这四个,肯定是更厉害的。
“怎么办?”江怀远问。
彦卿想了想,说:“继续走。”
“继续走?”
“嗯。”彦卿说,“他们想跟着,就让他们跟着。等他们忍不住出手的时候,再说。”
江怀远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明明年纪比自己小,明明修为看起来也就那样,但遇事的时候,那种冷静,那种镇定,根本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就好像——就好像经历过很多次这种事一样。
江怀远笑着说:“看来,天外的世界似乎没有想象中那般好。”
彦卿无言。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片废墟,爬过一道山坡,前面出现了一条河。
河不宽,也就十几丈,但水流很急。河水是深蓝色的,泛着幽幽的光,看起来很诡异。
河上有一座桥,石头的,很老了,桥面上长满了青苔。
彦卿走到桥头,停住了。
江怀远跟上来,也停住了。
桥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兜帽遮着脸,看不清是谁。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彦卿的手按在剑柄上。
江怀远也按住了剑柄。
那人慢慢抬起头。
兜帽下,是一张苍老的脸。
藏剑长老。
彦卿愣住了。
“你——”他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藏剑长老看着他,那眼神很奇怪。不是之前在擂台上那种深邃的眼神,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你拿到那柄剑了。”藏剑长老说。
彦卿没有回答。
藏剑长老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柄新剑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跟我来。”他说。
彦卿没动。
藏剑长老看着他,说:“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彦卿还是没动。
藏剑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你进去过那间石室了。”他说,“看到那些画了。听到那个声音了。对吗?”
彦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
“我知道。”藏剑长老说,“三百年来,进过那间石室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冷锋,一个是你。”
彦卿的手握紧了剑柄。
“你想干什么?”
藏剑长老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
“我想告诉你一些事。”他说,“一些……你应该知道的事。”
他转身,往河对岸走。
“来吧。”
彦卿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知道那间石室?
他要说什么?
江怀远在旁边小声说:“小心点。”
彦卿想了想,说:“你在这儿等我。”
“如果他想杀我,刚才在桥上就能动手。”彦卿说,“他没动,说明他确实有话要说。”
彦卿顿了顿,又说:“而且,他说的那些事……我需要知道。”
江怀远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彦卿点点头,跟着藏剑长老走过去。
河对岸是一片竹林。
竹子是银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竹叶很密,风吹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
藏剑长老走在前面,脚步很慢,像是在散步。
彦卿跟在他身后,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座小亭子。
亭子里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藏剑长老走进去,在其中一个石凳上坐下来。
彦卿站在亭子外面,没进去。
藏剑长老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你和你师父,真像。”他说。
彦卿愣住了。
“我师父?”
藏剑长老点点头。
“景元。”他说,“那个懒懒散散的罗浮将军。你和他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彦卿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识景元?
他知道罗浮?
“你……”彦卿的声音有点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藏剑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我来自苍城。”他说,“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快忘了时间…”
彦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仙舟苍城,记载认为其早已于星历6300年被活化行星「噬界罗睺」吞噬而毁灭。
如果他所说是真的…
藏剑长老说:“那几个跟着你的人,是风雷阁派来的。他们盯上你,不只是因为你手里的果子,更因为你是天降之人。”
彦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们知道?”
“想要掌握这种情报,并不难。”藏剑长老说,“你决赛那天表现得太耀眼了。那种剑法,那种冷静,不像是这个世界能养出来的。他们一直在等机会,想确认你是不是和冷锋一样的人。”
他顿了顿,说:“如果确认了,他们会像三百年前一样,联手除掉你。”
彦卿沉默了。
果然。
又是这样。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个道理,走到哪里都一样。
“那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怎么做?”他问。
藏剑长老看着他,说:“躲起来。”
“躲起来?”
“对。”藏剑长老说,“躲到秘境结束,躲到他们找不到你。然后出去,拿了虚空晶核,离开清虚界。永远不要再回来。”
彦卿看着他,问:“为什么帮我?”
藏剑长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你和他太像了。”
那个“他”,彦卿知道是谁。
“他来找我的时候,我以为他会恨我。”藏剑长老说,“恨我没有回去找他,恨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但他没有。他只是看着我,说:‘前辈,您还活着,就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了。”
他看着彦卿,说:“所以我想还给你。”
彦卿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老人,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人,在那么久远的时光里看着朋友死去,看着师弟变老,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来了又走。
他什么都没做。
因为他怕。
怕做错,怕连累别人,怕自己承受不起后果。
所以他只是看着。
现在他终于想做点什么了。
“谢谢。”彦卿说。
藏剑长老点点头。
“走吧。”他说,“别再回来了。”
彦卿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