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朱高煦急了,眼眶都红了,“儿臣不想去户部!儿臣想上战场!儿臣……”
“闭嘴!”朱棣厉声喝断他,“这是朕的旨意!你敢抗旨?”
朱高煦被父亲眼中的雷霆之怒吓得一哆嗦,所有的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父亲这次是认真的。可一想到那些枯燥的账本,想到大哥那副永远温和的样子,他心里就一阵憋屈。
“怎么?还不服?”朱棣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放缓了语气,却带着更深的沉重,“煦儿,父皇不是要为难你。你是朱家的子孙,将来要替你大哥、替你侄子守住这江山的。只会打仗不行,你得知道这江山是怎么来的,得知道百姓要什么,得知道你手里的刀,该对着敌人,还是该对着自己人。”
他想起叶云说的那句“朱高煦有野心,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脑子和格局”,心里一阵刺痛,声音也低了些:“当年父皇说那句‘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是盼着你在战场上多立功,是盼着你能成为你大哥的左膀右臂,不是让你把它当成争权夺利的由头!”
朱高煦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他没想到,父亲竟然知道自己心里的念头!
“你以为你那些小心思,父皇看不出来?”朱棣冷笑,“你在军中安插亲信,你跟藩王眉来眼去,你这点小伎俩连老大都瞒不住,更何况是朕!”
这些话像重锤一样砸在朱高煦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父皇……儿臣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朱棣打断他,“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去不去户部?”
朱高煦看着父亲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自己再反抗也没用。他死死咬着牙,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儿臣遵旨。”
“很好。”朱棣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明日卯时,准时去户部报道。若是敢迟到,或是敢敷衍了事,朕自有重罚。”
“是。”朱高煦低着头,声音里满是不甘和委屈。
“退下吧。”
朱高煦没有立刻动,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朱棣,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父皇……您是不是……从来都觉得,儿臣不如大哥?”
朱棣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儿子,终究还是太在意输赢了。
“你和你大哥,各有各的好。”朱棣缓缓道,“你大哥仁厚,懂治国;你勇猛,善征战。若是你们能同心协力,这大明的江山,定会更稳固。可若是你们兄弟相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沉重:“朱家的刀,若是砍向自家人,那才是真正的国破家亡。你好自为之。”
朱高煦的心猛地一颤,父亲的话像一道警钟,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开了殿门,脚步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朱棣才缓缓坐回椅子上,只觉得浑身疲惫。调教这两个儿子,竟比当年打一场硬仗还要累。
他拿起桌上的凉茶,却发现已经凉透了。就像人心,若是伤得深了,再想捂热,难啊。
“叶老板说得对,”朱棣喃喃道,“野心这东西,得有能驾驭它的本事才行。”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敲打,能不能让朱高煦收敛心性,能不能改变那个“瓦罐鸡”的结局。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试试。
毕竟,那是他的儿子。
殿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朱棣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望着窗外,眼神深邃,仿佛能看到多年后,老大在朝堂上温言理政,老二在边境上挥斥方遒,兄弟二人一内一外,守护着这大明的万里河山。
那该是多么好的景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