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积劳成疾?像老大一样,被政务压垮了身子?
还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他想起书里写的“汉王谋反”,虽然瞻基最终平定了叛乱,可那毕竟是刀光剑影的凶险事,会不会是那时候落下了什么病根?
又或者,是宫廷争斗?是有人暗中作祟?
无数个念头在朱棣脑海里翻腾,像一群乱撞的野兽,搅得他心乱如麻。他想起瞻基方才在御书房里的样子,少年身姿挺拔,眼神清亮,说起守江山时,那股子坚定劲儿让人动容。可这样一个好孩子,竟然只能活到三十七岁?
“不可能……绝不可能!”
朱棣猛地一拍龙案,案上的笔墨纸砚被震得跳了起来,一支玉笔“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他站起身,在御书房里大步流星地踱着,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在宣泄着内心的焦躁与愤怒。
老大早逝,他可以想办法让老大休养,分担他的政务;老二有反心,他可以提前敲打,把他的精力引到别处;可瞻基呢?他的好孙儿,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史书上明明白白写着“年三十七崩”,这让他怎么防?
难道也要让瞻基现在就开始休养?可他才多大?正是该历练、该建功立业的时候,总不能把他圈在宫里,像养金丝雀一样养着吧?那样养出来的,还能是那个能平定叛乱、开创盛世的朱瞻基吗?
朱棣停下脚步,望着窗外不知不觉已经漆黑的夜空,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能号令天下,能平定四方,可面对这史书上记载的“命数”,他却显得如此束手无策。
朱棣重新走回龙案前,捡起那本《明史》,目光死死盯着“宣德十年正月,帝崩于乾清宫”那一行字,眼神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执拗。
“瞻基……”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皇爷爷不会让你走得那么早。绝不会。”
他开始疯狂地翻找宣德年间的记载,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一丝线索,找到能让瞻基延年益寿的方法。
看到“帝数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朱棣眉头一皱——微服私访虽好,可民间多有不测,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不行,以后得限制瞻基出宫,就算要去,也得带足护卫!
看到“帝好斗蟋蟀,时称‘促织天子’”,朱棣心里更气——玩物丧志!虽然史书说这只是传闻,可万一影响了身子怎么办?回头就得告诫瞻基,不许玩这些劳什子玩意儿,多把心思放在习武强身、研习政务上!
看到“帝在位十年,吏称其职,政得其平,仓廪充实,闾阎乐业,岁不能灾。盖明兴至是历年六十,民气渐舒,蒸然有治平之象矣”,朱棣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好孙儿,干得不错,没辜负他的期望。可越是这样,越觉得可惜——这么好的皇帝,怎么就不能多活几年?
他翻来覆去地看,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可终究没能找到瞻基早逝的具体原因。
朱棣放下书,疲惫地靠在龙椅上,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格外显眼。他这一生,经历过刀光剑影,经历过生死存亡,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心力交瘁。
先是老大,再是瞻基……他朱家的好儿孙,难道都要这么短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