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对,太医!”朱棣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宫里的太医都是杏林高手,肯定有延年益寿的法子!从现在起,就让太医院的院判亲自给瞻基调理身体,一日三诊,时时刻刻盯着!饮食、作息、习武……都得按太医的嘱咐来,半点不能马虎!
还有,军中那些疗伤的秘方,民间那些养生的奇人,都给朕找来!不管是真有本事还是江湖骗子,都得给朕试试!只要能让瞻基多活几年,就算是要朕拿出半壁江山,他也愿意!
朱棣猛地坐直身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不能慌,不能乱。他是大明的皇帝,是这一家子的主心骨。老大的身子要调理,老二的性子要打磨,瞻基的命数……他更要逆天改命!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朱笔,又写下一道旨意:
“着太医院院判每日辰时入东宫,为皇长孙朱瞻基诊脉,调理身体,需记录每日情况,呈朕御览。”
“令锦衣卫寻访天下名医、养生奇人,不论出身,凡有真才实学者,皆可荐入宫中,待遇从优。”
“皇长孙朱瞻基即日起,每日卯时习武一个时辰,酉时习练吐纳之术,不得懈怠。”
朱棣将给朱瞻基调理身体的旨意仔细折好,与先前的几道旨意放在一处,指尖摩挲着纸张边缘,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至少,他做了能做的事,至于成效如何,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他重新拿起《明史》,指尖无意识地翻动着。宣德年间的记载多是“仁宣之治”的盛世景象,粮仓储盈,百姓安乐,边患平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国泰民安的祥和。朱棣看着这些,嘴角难得露出一抹笑意——好孙儿,没让他失望。
可这笑意没能维持多久,当书页翻过宣德十年,进入正统年间时,朱棣的眼神骤然凝固。
“正统十四年,瓦剌入寇,帝亲征。”
开篇第一句,就让朱棣心里咯噔一下。亲征?哪个皇帝亲征?宣德帝已经崩逝,继位的……应该是瞻基的儿子吧?他记得书上提过,瞻基有个儿子叫朱祁镇。
“秋七月,驻跸大同,兵疲粮尽,班师。八月辛酉,次土木堡,被围。壬戌,师溃,帝北狩。”
“北狩”二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朱棣的眼里。他戎马一生,太清楚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那是皇帝被俘的隐晦说法!
朱棣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手指死死攥着书页,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瓦剌?不过是北元余孽,一群跳梁小丑,书中明年记载他在未来五次北伐,把这些人追得像丧家之犬,怎么到了后世,竟然能把大明的皇帝掳走?
他猛地往下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王振擅权,劝帝亲征,群臣谏阻,不听。至土木堡,王振命驻师待辎重,瓦剌四面合围,军溃,英国公张辅、兵部尚书邝埜等数十重臣死之,士卒死者数十万……”
“王振?”朱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滔天的怒火,“一个阉竖,也敢左右天子?!”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堂堂大明皇帝,竟然被一个太监忽悠着亲征?而且是在“兵疲粮尽”的情况下?更荒唐的是,到了土木堡,竟然为了等辎重,让大军停滞不前,给了瓦剌合围的机会!
英国公张辅!那是跟着他靖难、北伐,立下赫赫战功的老将,竟然死在了这种荒唐的战役里!还有兵部尚书邝埜,数十位重臣,数十万士卒……就因为一个太监的愚蠢,白白送了性命!
“混账!!”
朱棣猛地一拍龙案,案上的砚台被震飞,墨汁泼洒出来,溅黑了明黄色的龙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
“朱祁镇!你这个不孝子孙!”他指着书页上的名字,气得浑身发抖,“朕当年打下的江山,朕当年训练的精锐,就被你这么糟蹋?!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对得起那些战死的将士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气血像潮水一样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土木堡之变……这哪里是战败,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惨败!
更让他气急攻心的是后面的记载。
“帝被俘后,也先挟帝攻北京,于谦等拥立郕王监国,击退瓦剌。次年,帝还京,居南宫。景泰八年,石亨等发动夺门之变,帝复辟,杀于谦……”
“杀于谦?!”朱棣眼前一黑,差点从龙椅上栽下去。他扶着龙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于谦是谁?他刚刚在书中特意看了一眼,进士出身,后来官至兵部尚书。在国家危难之际,是这个人挺身而出,拥立郕王,死守北京,保住了大明的半壁江山。这样的功臣,这样的忠臣,竟然在朱祁镇复辟后被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