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夜深静思(1 / 2)

朱棣指着《明史》上“孙氏,邹平人”那行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传朕旨意,令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立刻带人前往山东邹平,查一个叫孙氏的女子!年龄……约莫与皇长孙相仿,尚未婚嫁!”

他顿了顿,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找到她,不必审问,不必上报,就地……处置了!”

“处置……处置了?”内侍吓得脸都白了,舌头打了结。陛下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杀一个素不相识的民间女子?还是皇长孙年纪相仿的……这里面难道有什么惊天的隐情?

“怎么?听不懂朕的话?”朱棣猛地提高了声音,眼底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朕让你去传旨!立刻!马上!若是让她跑了,或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朕诛你九族!”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内侍再也不敢多问,连滚带爬地冲出御书房,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朱棣看着他狼狈的背影,胸口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些,却又升起一股更深沉的不安。邹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锦衣卫能顺利找到人吗?万一这孙氏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了呢?万一……有其他同名同姓的女子被误杀了呢?

不,不能有万一!

为了大明,为了不让土木堡的惨剧重演,他必须做得更绝,更彻底!

朱棣重新拿起朱笔,因为失血和愤怒,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可落笔却异常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纸上:

“自即日起,凡孙姓女子,不论出身贵贱,籍贯何处,一律不得入宫参选,不得充任宫中任何职位。有违此令者,斩!”

这道旨意,是为了杜绝所有可能。就算锦衣卫没能找到那个邹平的孙氏,就算她侥幸逃过一劫,只要这道旨意还在,她就永远没有机会入宫,没有机会接近瞻基,更没有机会生下朱祁镇!

写完,他将旨意狠狠摔在地上,像是甩掉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朱棣瘫坐在龙椅上,望着那本被鲜血染红的《明史》,心里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方才那股子狠劲散去,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他杀过无数人,靖难之役时,尸山血海都未曾让他皱过眉头;登基后,处置贪官、平定叛乱,刀起刀落从不含糊。可这一次,他要杀的是一个素未谋面的民间女子,甚至要牵连所有同姓之人,这让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剐着似的,隐隐作痛。

但他不后悔。

一想到土木堡之变的惨状,想到朱祁镇被俘、几十万精锐覆灭、大明险些亡国的结局,朱棣就觉得这点“不忍”根本不值一提。帝王家,从来就没有“心慈手软”的余地。为了江山稳固,为了朱家的基业,别说牺牲一个孙氏,就是牺牲再多,他也必须做。

只是……真的能改变吗?

这个念头如同鬼魅,再次缠上心头。他已经做了这么多:提醒老大养身体,给老二派重活磨性子,盯着瞻基调理身体,甚至不惜滥杀无辜也要除掉那个可能带来灾祸的孙氏……

朱棣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想再多也无用,该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方才急火攻心,又流了些血,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子酸软。连带着腹中也传来一阵空落落的感觉——从早上去叶云的书店,到回宫后召儿孙训话,再到发现孙氏的记载、怒而下旨,他竟一天都没正经吃过东西。

“来人。”朱棣哑着嗓子喊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殿外值守的内侍连忙应声而入,见陛下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呀,还是传太医看看吧。”

“不必。”朱棣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飘,“传晚膳吧,简单些就好。”

“是。”内侍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退下,心里却七上八下——陛下这状态,看着实在吓人,回头得悄悄告诉太子殿下才行。

不多时,晚膳便送了上来。几样小菜,一碗米饭,一盆热乎乎的鸡汤,都是些家常吃食,却透着几分暖意。朱棣坐在小几旁,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味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