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很远，他忽然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的小山。山影模糊，坟茔已不可见，只有几缕未散的纸灰，还在风中飘摇。
他收回目光，拢了拢衣襟，沿着来时的路，走向山下那片即将亮起万家灯火的平原。
清河还有公务等他处理。
那间小小的书房里，有一局棋，已静候他多时。
多年以后，仙门百家的史笔偶尔会提及孟瑶。
清河聂氏副使，聂大长老肱骨，治事之能臣，谋略之良才。
历任聂氏两代宗主，忠谨勤勉，功勋卓着。
寥寥数语，便是他的一生。
不会有人知道，他曾是那个被生父拒之门外、跪在金麟台的台阶上无处可去的少年。
不会有人知道，他亲手策划了那场无人起疑的死亡，为自己多年的执念画上了最彻底的句点。
也不会有人知道，在无数个深夜，他独自坐于书案前，将一份份密报细细整理，将一条条计策反复推演，只是为了那从未宣之于口、却愿以一生去践行的——知遇之恩。
史笔如铁，写不尽人心幽微。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此生所求，并非青史留名。
不过是在那间小小的书房里，与一人对坐，下一局不必分出胜负的棋。
窗外月色正好。
灯花轻落。
他将最后一枚棋子落下，棋盘已满，胜负未分。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边的茶盏向他推近了一寸。
孟瑶垂眸，茶水温热，香气袅袅。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今夜无雪。
是寻常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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