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江澄番外1)(2 / 2)

他只知道,自那日演武场的鞭子后,母亲再也没有对聂怀筠说过一句重话。父亲则一如既往,待聂怀筠客气而温和,只是偶尔会多看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思量,却没有江澄担心的厌弃或为难。

他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在某个寻常的午后达到顶峰。

那日聂怀筠陪阿苑在莲塘边练字,江澄从议事厅出来,远远便见父亲也站在塘边,正与聂怀筠说着什么。阿苑乖巧地立在父亲身侧,仰着小脸认真听,不时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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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脚步顿住。

他看见父亲转过头,朝聂怀筠说了几句话。聂怀筠垂首静听,姿态恭谨。然后父亲伸手,轻轻拍了拍聂怀筠的肩。

那动作很轻,很短,像长辈对晚辈寻常的勉励。

江澄却觉得眼眶猛地一热。

他转身,大步走回书房,将门带上。

背靠着门板,他缓缓滑坐下来,将脸埋进掌心。

原来被认可,是这样的感觉。

他以为他早已不需要了。

可他错了。

他等了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虞紫鸢真正接纳聂怀筠,是在一个下着细雨的傍晚。

那日江澄染了风寒,起初只是几声咳嗽,他不在意,照常处理公务。到傍晚时分,人便开始发烫,他撑着不去躺,被聂怀筠半强迫半哄地按进被褥。

虞紫鸢闻讯赶来时,正撞见这一幕。

她站在门口,看着聂怀筠坐在儿子榻边,一手探着额温,一手端着药碗。阿苑抱着小枕头站在床边,眼巴巴地望着江澄,不敢出声。

“义母。”聂怀筠见她来,起身欲行礼。

“坐着。”虞紫鸢道。

她走过去,接过药碗,亲自试了试温度。然后她舀起一勺,送到江澄唇边。

江澄烧得有些迷糊,下意识张口,将那勺药咽下去。苦涩在舌尖化开,他皱了皱眉,却没躲。

虞紫鸢一勺一勺地喂他。

药碗见底时,她将空碗放下,取过帕子,替儿子擦了擦唇角。

江澄已经睡着了,眉心还拧着一个小小的结。

虞紫鸢看了他许久。

然后她转头,看向聂怀筠。

“这孩子,”她说,“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

聂怀筠静默聆听。

“他爹总说他倔,我说那不是倔,是傻。”虞紫鸢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明明是想要,偏说不要;明明是在意,偏装不在意。”

她顿了顿。

“我总怕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窗外细雨绵绵,敲着莲叶,声声轻响。

虞紫鸢看着聂怀筠。

“往后,”她说,“你多看着他些。”

不是询问,不是试探。

是将最珍视的、守了半生的珍宝,郑重地托付出去。

聂怀筠站起身,朝她深深一揖。

“是。”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稳,“晚吟往后,我来守。”

虞紫鸢点了点头。

她没再多说,起身离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那声‘义母’,”她说,“往后不必叫了。”

聂怀筠怔了一瞬。

虞紫鸢的背影顿了顿。

“……叫娘吧。”

门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身影。

聂怀筠立在原地,许久许久。

榻上江澄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聂怀筠回过神,弯腰替他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他仍有些发烫的眉心。

那眉心舒展开来。

聂怀筠低头,极轻极轻地,将唇印在江澄额角。

窗外细雨如酥。

他想起那年清谈会,隔着半个庭院,第一次看见那个骄傲明亮的少年。

那时他不知道,自己会用半生去靠近他。

也不知道,有一天,他会成为他的家人。

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地过。

江澄依旧是那个江澄。他会因聂怀筠忘了喝他温的茶而皱眉,会因阿苑练字时走神而板起脸,会在清谈会上与人争辩时锋芒毕露、寸步不让。

只是有些东西,悄然不同了。

他开始会在批完公文后,端着茶盏去正院坐一坐。父亲与他谈仙门局势,母亲在一旁做针线,偶尔插一句嘴,总是一针见血。聂怀筠有时也在,与父亲对弈,阿苑趴在桌边观战,小脑袋一点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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