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焰哑口无言。
“所以,按照古老的传统,你必须接受‘完整传承’。”岩伯说,“在传承中,你会看到煌的全部记忆,看到上古战争的真相,看到八卦炉的真正使命。然后,用你的心去判断——那个林越,值不值得你赌上巨兽族最后的力量去帮助。”
“如果我判断错了呢?”
“那就意味着,巨兽族的最后血脉,会因为我们选错了人而彻底断绝。”岩伯的声音里没有威胁,只有沉重的现实,“星焰,你是三千年来唯一归来的幼崽。你可能……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也是最后的赌注。”
星焰低下头,看着自己爪子上的鳞片。
她想起林越在星火堡垒里,对那些被迫牺牲的盟友据点下达“净化令”时,眼中的挣扎。想起他在面对机械族意识替换的阴谋时,宁愿布设陷阱也不愿全面清洗的克制。想起他说过的话:
“自由之火的火种,不是燃烧别人来照亮自己。是在最黑暗的地方,让自己成为光。”
抬起头,星焰的目光变得坚定。
“我接受传承。”
岩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吼叫。
那不是战斗的咆哮,是呼唤。声音穿透血幕,传遍整个残破的祖地。很快,四面八方传来回应——低沉、衰老、但依然有力的吼声。一头又一头巨兽从山脉深处现身,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但每双眼睛里都闪烁着同样的期待。
九十六头巨兽,加上岩伯,九十七。
它们环绕着星焰,形成了一个古老的阵型。
“传承仪式,会唤醒你血脉深处的全部记忆。”岩伯说,“你会承受巨大的痛苦,甚至可能迷失在记忆洪流中。但如果你撑过去,你将获得巨兽族的终极能力——‘星陨化身’。”
“那是什么?”
“将自身暂时转化为‘星辰级巨兽’的能力。”岩伯解释,“完全形态下,你的体型会膨胀到行星级别,力量、防御、法则抗性提升千倍。但代价是……一生只能用三次。因为每一次化身,都会永久消耗你的一部分生命本源。三次之后,你会油尽灯枯,彻底消散。”
星焰倒吸一口凉气。
一生三次的终极底牌。
“这是守护族的最后王牌。”岩伯说,“当宇宙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绝境,当我们必须保护火种前往新纪元时……巨兽族将化身‘星辰棺椁’,承载着文明的火种,漂流到时间的尽头,等待重启之日的到来。”
星焰突然明白了。
巨兽族的最终使命,不是战斗到死。
是成为棺材。
成为墓碑。
成为漂流在黑暗虚空中,保存最后火种的……永恒囚徒。
“你接受吗?”岩伯问。
星焰闭上眼睛。
她看到林越在深渊外等待。看到苏沐晴、南宫晴、云逸他们在各自的战场上拼命。看到墨十七熬夜解析数据,看到紫晶维护通讯线路,看到自由之火每一个战士眼里的光。
然后,她看到煌——那头暗金色的、被封印了三千年的怪物。它曾经也是一个满怀希望的族长,一个想要保护族人的守护者。
“我接受。”
星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燃起星火。
“不是为了成为棺材,是为了让这个世界……不需要棺材。”
岩伯发出一声欣慰的低吼。
九十七头巨兽同时仰头,九十七道能量光柱冲天而起,击穿了血幕,在虚空中交汇。光柱中央,星焰悬浮起来,鳞片开始发光。
记忆洪流来了。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直接的“存在体验”——她变成了煌,站在圣殿里,感受着炉火涌入身体的瞬间;她变成了战场上的巨兽战士,被噬星者的触手贯穿胸膛;她变成了漂流在虚无中的星辰棺椁,里面沉睡着亿万文明的胚胎;她变成了……无数代巨兽族先祖,每一个的喜悦、悲伤、愤怒、决绝。
她承受着。
鳞片开始剥落,又长出新的,更坚硬、更闪耀。体型在缓慢增长,从三百米到五百米,到八百米。背后的翅翼延展,每一片羽翼都开始流淌星辰的光泽。
痛苦几乎让她崩溃。
但每当她要迷失时,总有一个画面浮现:林越在星火堡垒的指挥室里,对她说:“星焰,你不是工具。你是同伴,是战友,是可以一起创造未来的人。”
这句话像锚,固定住了她在记忆洪流中飘摇的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千年。
当星焰重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时,仪式已经结束了。她落回地面,脚下的岩石在她爪下像豆腐般碎裂——不是她变重了,是她现在每一寸身体都蕴含着恐怖的能量。
她抬起头。
九十七头巨兽,包括岩伯,都低下了头颅。这是臣服礼,是对新任族长的认可。
“传承完成。”岩伯的声音里充满疲惫,但也充满欣慰,“星焰,你现在是星空巨兽族第三千七百四十二代族长。你获得了星陨化身的能力,也接下了……最终的使命。”
星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她能感觉到,只要一个念头,她就能膨胀成一颗小行星大小的巨兽,举手投足间撕裂星体。但那三次机会,她必须谨慎使用。
因为每一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我暂时不会履行最终使命。”星焰开口,声音变得更加浑厚,带着某种共鸣,“我要先去深渊,帮助林越夺取碎片。在那之后……我们再讨论漂流的事。”
岩伯没有反对,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就去吧,族长。”他说,“但记住: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祖地永远是你的归处。哪怕……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
星焰点头,展开新生的翅翼。
星辉在翅翼间流淌,每一次扇动都带起微型的星云旋涡。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残破的祖地,看了一眼那九十七头仅存的同族,然后——
冲天而起。
目标:法则深渊。
她知道,当她再次见到林越时,她将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幼年巨兽。
她是星空巨兽族的族长,是掌握着星陨化身的最终兵器,也是……可能在未来某一天,必须独自漂流亿万年,守护火种的孤独守望者。
但在那之前,她要战斗。
为了一个不需要棺材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