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东侧城墙方向,率先传来一声不算太剧烈但异常清脆的爆炸!火光一闪,那段本就残破的城墙缺口轰然塌陷下一大块,碎石乱飞,烟尘弥漫!
“敌袭!东边!”城堡内立刻响起警哨和呼喊,驻扎的“铁砧”士兵一阵骚动,部分人朝着东侧涌去。
混乱刚起——
“轰隆!!!”
中央议事殿那庞大的残骸基座处,猛然爆开一团更大的火球!剧烈的爆炸将本就摇摇欲坠的殿宇骨架彻底撕碎,无数碎石木屑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溅射,靠得最近的几名敌兵当场被砸翻,惨叫连连!
“不止一处!有埋伏!结阵!警戒!”短须汉子气急败坏的吼声传来。
而就在所有敌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两处爆炸吸引的瞬间——
“轰——!!!!!”
第三声爆炸,从医署石屋方向传来!这一次的声响截然不同,更加沉闷,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只见医署石屋的屋顶在火光中直接被掀飞一大块,一股粗大的、混合着火焰和浓烟的炽热气浪,如同火龙般从石屋下方(伪装灶台处)咆哮而出,直冲云霄!更有一部分火焰和汹涌的气流,沿着炸开的缺口,疯狂地灌入地下的通风主道!
地上,烈火浓烟遮蔽了小半个城堡的天空,混乱达到了顶点。
地下,仓库东南角。
韩震背着阿七,刚刚狼狈地冲到第三排货架后,找到了那个嵌在墙上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青铜八卦盘。旁边,三颗拳头大小、嵌在壁上的奇异石头,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一绿,两黄!
不是全红!有机会!
韩震毫不犹豫,掏出阿七那枚冰凉的铁卫铁牌,按照记忆,用尽全身力气,依次狠狠按向八卦盘上“震”、“离”、“兑”三个卦位!
“咔!咔!咔——嘎吱……”
一阵生涩但清晰的机括转动声从墙壁深处传来。青铜八卦盘微微震动,表面的浮尘被震落。
紧接着,远处仓库中,那些正在巡逻或因为震动而略显躁动的铁守护们,动作齐齐一僵!它们胸腔的幽绿光芒急速闪烁,发出紊乱的“嗡嗡”声,原本规律的巡逻路线瞬间打乱,有的开始原地打转,有的互相碰撞,剪刀刃无意识地开合,甚至有两台朝着空无一物的货架猛冲过去,撞得木屑纷飞!
干扰成功了!但能持续多久?
韩震看了一眼旁边的三色石,骇然发现,那两颗黄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红色转变!而绿灯也黯淡下去!
“走!”他背紧阿七,朝着码头方向亡命狂奔。身后,铁守护混乱的咆哮和金属撞击声越来越响,仿佛被激怒的蜂群。
当他冲到码头时,水猴子和石锁已经完成了令人惊叹的作业——一条小船被拖上了石台,船底一道长长的裂缝被浸透古法桐油的坚韧缆绳密密麻麻地缠绕、勒紧,表面涂满了厚厚一层刚刚融化的、散发着奇异气味的黑色胶质物(从工坊储藏室找到的密封胶)。虽然简陋,但渗水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
“韩头儿!快!”水猴子大喊。
三人合力将小船推入水中,韩震先将阿七放进船,自己正要跳上——
“吼——!!!”
一声远比普通铁守护狂暴的怒吼从仓库深处传来,整个码头洞窟都在震颤!紧接着,是沉重无比、如同巨锤夯地般的脚步声!一个比普通铁守护庞大近一倍的阴影,在仓库深处的火光烟尘中若隐若现,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恶魔之眼,锁定了码头方向!
“是大家伙!快走!”石锁魂飞魄散,拼命撑篙。
韩震跳上船,小船猛地一晃,向着暗河隧道冲去。
就在小船即将没入隧道的刹那,那个庞大的黑影已经冲到了码头边缘,它扬起一只末端不是剪刀、而是巨大沉重撞锤的金属手臂,狠狠砸下!
“轰!!!”
码头石台被砸得碎石飞溅,几条系船的石桩瞬间粉碎!气浪将小船猛地向前推了一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但也将船尾的阿七震得飞起!
“阿七!”韩震目眦欲裂,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一片破碎的衣角。
阿七瘦小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漆黑汹涌的暗河,瞬间被卷走,消失不见。只有他那枚铁卫铁牌,在落入水前的瞬间,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船头。
韩震死死抓住船帮,看着阿七消失的河面,双眼赤红,却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小船冲入隧道,将身后的怒吼和庞大的阴影彻底隔绝。
地上。
爆炸的余波还未散去,杨妙真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西侧物资堆放区,点燃了粮草,火借风势,瞬间燎原。马匹受惊,嘶鸣践踏,更添十分混乱。
而叶飞羽和赵大勇,则在北悬崖方向,成功吸引了超过三十名敌兵的追击。赵大勇对地形极熟,带着叶飞羽在嶙峋怪石和废弃工事间穿梭,不时回身射箭或投掷石块阻敌。但追兵太多,且包抄而来。
在一处陡峭的滑坡前,赵大勇猛地将叶飞羽推向一条隐蔽的石缝:“叶兄弟!从这里滑下去,
“大勇!一起走!”叶飞羽急喝。
“走啊!!”赵大勇怒吼一声,转身,横刀立于狭窄的坡口,面对潮水般涌来的追兵,脸上毫无惧色,只有决绝,“狗鞑子!来啊!爷爷赵大勇在此!”
箭矢如雨落下。赵大勇挥刀格挡,身中数箭,仍不退半步,直至力竭,被乱刀砍倒,滚落悬崖。他的怒吼和狂笑,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叶飞羽眼中热泪奔涌,却死死咬住嘴唇,毫不犹豫地转身滑下石缝。他不能辜负这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凭着惊人的意志和运气,叶飞羽拖着伤体,沿着溪谷跌跌撞撞,终于找到了地图上标记的、隐藏在瀑布后的码头地面出口。当他冲出瀑布水帘,看到溪流中那条挣扎冲出地下隧道的小船,以及船上韩震伸出的手时,他几乎虚脱。
同时,杨妙真也依约从后山悬崖跃入深潭,泅渡过来。
六人(叶飞羽、林湘玉、杨妙真、韩震、水猴子、石锁)在船上重聚。人人带伤,血污满面,眼中交织着悲痛、疲惫,以及劫后余生的火焰。
他们失去了赵大勇,失去了阿七,失去了丙七堡。带走的,是一条漏水的破船,少许物资,半卷残书,一枚染血的铁牌,还有……熊熊燃烧的仇恨与绝不低头的信念。
小船冲入洄龙河主流,向下游亡命飞驰。
城堡方向,烈火浓烟冲天。短须汉子站在废墟最高处,脸色铁青地看着手中几片从爆炸现场捡到的、明显带有精巧加工痕迹的金属零件(林湘玉装置的残骸),又望向河流下游那即将消失的小黑点。
“传令!”他的声音冰寒刺骨,“飞鹰急报四方水路关隘及沿岸州县:发现前朝核心余孽,疑似掌握墨家失传机关术与秘制火器,极其危险狡诈。击毙其一部者,赏千金,官升三级;生擒或缴获其核心技术者,赏万金,封千户!各军、各衙,需协力围捕,格杀勿论!”
最高等级的追杀令,随着圣元帝国高效的通信系统,迅速扩散开去。
叶飞羽和他的伙伴们,真正成了帝国阴影下的亡命之徒。而他们的故事,也从山野求生,正式踏入了波澜壮阔、生死一线的天下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