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龙河在晨雾中蜿蜒如沉睡的灰蟒。水流比预想的湍急,修补过的小船如一片落叶,在浪涛间起伏颠簸,船底渗水的速度虽因古法桐油和缆绳的紧急处理而减缓,但舱内积水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需要人不停舀出。
叶飞羽半靠在船尾,胸腹伤口被冰冷的河水浸透,传来刺骨的疼,但他的头脑异常清醒。他手里紧握着那半卷《墨家机关枢要详解》,借着微弱的晨光,飞速浏览着上面那些复杂精巧的机括图样和密文注解。阿七蜷缩在他脚边,气息微弱,已陷入半昏迷。
“前方三里,河道转急,有哨卡。”负责了望的水猴子从船头缩回身子,压低声音,“木头搭建的了望台,河面有拦索,岸上大约……十个人,看衣着是圣元的水军巡哨。”
韩震和石锁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从丙七堡带出的制式腰刀。杨妙真默默检查着仅剩的三支弩箭和长枪。林湘玉则小心地将最后一个防水的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她仅存的所有改良火药和几枚用铜管、铁珠、燧石机括勉强组装成的“掌心雷”——这是她根据古籍和现代知识融合的试验品,从未实战用过。
“不能硬闯,也不能绕。”叶飞羽合上书卷,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却带着冰冷的分析力,“船撑不了多久,后面必有追兵。必须速战速决,夺取他们的船,补充物资。”
“十个人,有弓弩,有地利。”韩震估算着敌我实力,“我们六个,三个带伤,阿七半废。硬拼胜算不大。”
“所以不能硬拼。”叶飞羽看向林湘玉,“湘玉,你的‘掌心雷’,有效杀伤范围多大?声响如何?”
林湘玉估算了一下:“里面填充的是颗粒化火药,威力比之前的大,但投掷距离不能太远,二十步内最佳。爆炸声会很响,火光和破片能覆盖约五步方圆,主要是震慑和打乱阵型。”
“够了。”叶飞羽目光投向渐近的河道拐弯处,“水猴子,石锁,你们水性最好。等船接近拐弯,水流最急、了望台视线被山岩遮挡的瞬间,悄无声息下水,潜泳靠近哨卡下游侧,听我信号。”
他又看向杨妙真和韩震:“妙真,韩头领,爆炸一起,敌人必然慌乱。妙真,你用弩箭精准射击了望台上的弓箭手和可能操作拦索的人。韩头领,你和我,等水猴子他们从下游制造混乱,立刻靠岸,抢占他们的船!”
计划迅速传达。每个人都知道,这是生死一线的赌博。
小船顺流而下,逼近拐弯。水流果然陡然加速,白沫翻涌,船只剧烈摇晃。就在船身擦着右侧山岩拐过弯道的刹那,水猴子和石锁如同两条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河水中,瞬间消失在水面下。
了望台出现在前方百步之遥。木头搭建的两层塔楼,上面站着两个持弓的哨兵,下方有七八个兵卒正围着一小堆篙火取暖,拦索的绞盘就在火堆旁。他们显然听到了下游丙七堡方向的爆炸和骚动,有些警觉,但并未想到威胁会从眼前这条河上突然出现。
小船借着水流,快速接近。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了望台上的哨兵终于发现了这条不起眼的小船,高声喝问:“什么人?停船检查!”
叶飞羽对林湘玉点头。
林湘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手臂奋力一扬!那枚粗糙的铜制“掌心雷”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向哨卡下方那堆篙火旁的人群!
“什么东西?”一个兵卒愣愣地看着脚下冒着火星的铜管。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清晨的河岸边炸响!火光迸现,铁珠和铜片四散射开,围着篙火的五六名兵卒惨叫着倒地,血肉模糊!木质的了望台底层也被波及,燃起火焰!
“敌袭!!!” 了望台上幸存的哨兵惊慌失措,刚要拉弓,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是杨妙真!
另一名哨兵吓得缩回塔楼,却被下方燃烧的火焰和浓烟逼得无处可躲。
就在哨卡一片大乱之际,下游河岸边的芦苇丛中,突然暴起两道水淋淋的身影——水猴子和石锁!他们手中拿着从水下摸到的尖锐河石和短刀,如同猛虎入羊群,扑向那些被爆炸惊呆、侥幸未死的兵卒!石锁力大,一拳便砸碎了一名兵卒的面门;水猴子身形鬼魅,短刀抹过两人的脖颈。
岸上的抵抗在短短十几息内崩溃。
与此同时,叶飞羽和韩震奋力将小船靠向岸边一处平缓石滩。韩震率先跃上岸,挥刀砍向一名试图点燃烽火台的逃兵。叶飞羽忍着剧痛跟上,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系在码头上的两条船——一条是比他们稍大些的漕运平底船,另一条是狭长的快桨巡哨舟!
“抢快船!”叶飞羽当机立断。快船更灵活,速度更快,适合逃亡。
两人冲向快船。船上原本有两名留守的水手,见势不妙正要解缆,被韩震冲上前一刀一个砍翻落水。叶飞羽迅速检查船只:船体完好,舱内有少量粮食、清水,甚至还有两把保养不错的制式手弩和一壶箭!
“搬物资!换船!”叶飞羽低吼。
水猴子、石锁和杨妙真也解决了残余敌人,迅速聚拢过来。林湘玉搀扶着几乎无法行走的阿七,艰难地挪向快船。众人以最快的速度,将小船上仅存的有用物资(主要是那半卷书、林湘玉的工具和剩余火药)搬上快船,又将哨卡里搜刮到的少许干粮、水囊、刀箭一并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