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肌肉扭曲,不知是哭是笑:“我在曲州看似风光,但他们只让我捞些边角料,真正的肥缺、要紧的关节,从来不许我碰!给的银子?够打发叫花子!”他眼中射出怨毒的光,“后来,那姓杜的说,他背后有大人物,在做大买卖,成了不止富可敌国,还能成大业,还能给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我一开始只当是疯话,没应承。”
“可没过两天……”赵容钱猛地打了个寒噤,声音陡然压低,充满恐惧,“那日早上,我在房里醒来,就看到床边躺了一具守夜小厮的尸首!枕边还放着一把带血的匕首,还有一张字条,写着既知秘密,岂容退路。”
“我吓破了胆,去找姓杜的,他倒客气,只说既是一家人,便该同舟共济。后来他们陆陆续续帮我解决了几个跟我作对的,还介绍了我不少做生意的路子,来钱确实快,我……我便越陷越深了。
沈祁一直听着,继续沉声追问:“他们就不向你要些什么?而且你们如何联络的?总坛在何处?与你接头的烬使之上还有什么人?”
赵容钱拼命摇头,铁链哗啦:“要,怎么不要!他们就是看中了我在曲州能说话,让我办了不少事,做生意的钱他们也要了一半,还有那些被抓的人,也是他们让我做的,他们知道,我与官府说一声也没事了。”
“至于其他的我不知道!真不知道!都是单线联络,每次都趁夜把信塞进我书房窗缝,或有时在荒庙,有时在船舱见面,从不超过一盏茶的时间。烬使……我也只见过几次,每次蒙面,声音闷着听不清,他上面还有没有人,我这种外围跑腿的,哪有资格知道!”
沈祁对旁边记录的书吏微一点头,书吏将那张刺青图谱拿到赵容钱眼前展开。
“这图案,你可认得?”
赵容钱眯着肿胀的眼睛,凑近仔细看,猛地向后缩去,撞在刑架上发出闷响:“是……是!他们的刺青!有一次那烬使在打我时,衣领松了些,我无意瞥见他锁骨
他瘫软下去,涕泪糊了满脸,“我知道的全说了!真的全说了!我就是个拿钱办事、被他们攥在手心里的傀儡!”
刑部官员冷声追问:“你们用孩童的血做什么?”
赵容钱浑身一颤,眼神躲闪,“能做什么,还不是那些有钱有势的,有说是用来入药养身子的,想延寿,病秧子想壮阳……还有的是后宅妇人说什么童女血能驻颜养容、青春永驻……”他声音越来越小。
沈祁眸光微凝,“你是何时发现这买卖的?”
赵容钱缩了缩脖子:“就有两年前我在酒楼喝酒,那时虽有些醉,但我听到同席有人说什么童血、高价、买卖几个词。我当时留了心,后来刻意打听,才慢慢摸到点门路觉得这买卖一本万利,又够隐秘,而且曲州知府本就是赵家扶持上去的,根本不敢说什么,更方便我行事。”
“与你交易过的买家,都是些什么人?名单,样貌,身份,一一道来!”刑部官员闻言厉声喝道。
赵容钱吓得一哆嗦,磕磕绊绊道:“很多都不是我亲自见的,有些只是牵线搭桥的,背后主顾藏得深,”他忽然想起什么,急急道:“对了!我在曲州的老宅,卧房那张紫檀木床底下,靠里侧床板有个暗格,里面我偷偷藏了一本账本!记录了一些早期交易的银钱数目、大致时间和一些人名,那床厚重,暗格做得巧妙,应该还没被发现!你们可以去搜!”
沈祁闻言,立刻对身旁的随从低声吩咐:“速派人持我手令,飞马前往曲州,按他所言搜查赵氏老宅,务必找到账本,仔细查验,不得有误!”
“是!”随从领命匆匆而去。
审问又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反复盘问追问细节,以及姓黄与姓杜的人的线索。
“押下去,严加看管,择日再审,”末了,沈祁起身,对刑部侍郎道,“口供仔细整理,尤其是关于联络方式和杜先生、烬使的体貌细节,无论多模糊,都摘录出来,本官即刻回禀圣上。”
走出阴森的大牢,秋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沈祁微微眯起眼。